李振邦这声带著沙哑与茫然的询问，让在场眾人都是一愣，隨即脸上纷纷露出惊奇和鬆了口气的表情。
    “真的有用！” 苏韵忍不住小声惊嘆。
    “爸！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雅被巨大的惊喜淹没，急忙俯身询问，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哽咽。
    “小雅……这是哪儿？” 李振邦眼神还有些涣散，努力辨认著周围陌生的环境，“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见你说你怀孕了，我要当外公了……一著急，就醒了。”
    李雅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站在一旁的林晨。
    林晨抬手，习惯性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假装没看到她的目光。
    “爸，这里是山水花园，我们的庇护所。” 李雅定了定神，解释道，“你都说是梦了，我……我没怀孕。”
    她和林晨相识才不过七天，即便真有了，也不可能这么快知晓。
    “是吗？” 李振邦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喃喃道，“哎，白高兴一场了。”
    “咕嚕嚕……”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而突兀的肠鸣声从他腹部传出。
    身体机能恢復，强烈的飢饿感瞬间席捲而来。
    他已经好多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饱饭，今天高烧消耗更大，此刻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李雅听见这声音，立刻从羞涩中回过神，赶紧起身想扶父亲：“爸，你饿了吧？我们去食堂，弄点吃的。”
    林晨也上前帮忙，两人一左一右，小心地將李振邦从沙发上搀扶起来。
    此时，李振邦才终於有精力仔细打量周围。
    熟悉的装修格局让他確认，这確实是他当年悄悄送给小雅母亲、后来又落到李雅名下的那套房產。
    但让他感到困惑的是，屋里怎么聚集了这么多人？
    而且清一色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
    她们和小雅是什么关係？
    还有旁边这个扶著自己的年轻男人，又是谁？
    无数疑问在他脑中盘旋。
    不一会儿，林晨和李雅搀扶著李振邦走向地下食堂。
    其他女孩们见状，也识趣地散开，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食堂里，仍有厨娘在收拾忙碌。
    见到林晨和李雅这两位首领进来，还搀扶著一位面色憔悴的老人，她们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打招呼。
    “准备些容易消化、温热滋补的食物送过来。”林晨吩咐道。
    “好的，马上就来！” 厨娘应声，立刻转身去准备。
    两人扶著李振邦在一张餐桌旁坐下。
    很快，一碗熬得糯软的米粥，几碟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碗冒著热气的汤被端了上来。
    李雅小心地服侍著父亲进食。
    温热的食物下肚，李振邦原本苍白的面色，慢慢的恢復了些许红润。
    原本虚弱无力的身体，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生机，眼神也渐渐清明锐利起来，恢復了末世前羊城首富的姿態。
    肚子里有了底，李振邦的精神头明显足了。
    他开始认真地、带著审视意味地打量起坐在对面的林晨。
    “你就是这里的首领？” 李振邦开口，声音虽还有些沙哑，但已恢復了沉稳。
    林晨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是的。”
    “你和小雅，是什么关係？” 李振邦的问题单刀直入，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李雅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被林晨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小雅现在是我的女人，” 林晨语气平稳，直视著李振邦，“也是我在末世中的伙伴。”
    他的回答，也是直接而坦荡。
    李振邦的眉头瞬间拧紧，周身那股多年商场沉浮，发號施令养成的气势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已感到压力。
    “是你唯一的女人吗？”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质问。
    林晨神色未变，仿佛那无形的压力不存在。
    他依旧平静地道：“当然不是。但她会是我最重要的女人之一。”
    见林晨不仅不受自己气势影响，反而態度从容，言辞间更是明確表示自己女儿並非唯一。
    李振邦心中压抑的怒火腾地燃起。
    他让自己的宝贝女儿成了別人的“之一”？这如何能忍！
    李振邦脸色一沉，语气陡然严厉，属於父亲的威严和昔日富豪的傲气混杂在一起，“立刻断了和其他女人的联繫！以后好好对待小雅，我可以不计较。否则——”
    他盯著林晨，语气陡然加重，“就请你离开小雅！”
    “不可能。” 林晨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他甚至微微向前倾身，目光毫不退让地回视著李振邦，“而且，也不会让小雅离开。”
    “爸！你够了啊！” 没等李振邦再开口，李雅猛地站了起来，声音依旧清脆，“现在已经是末世了！你已经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羊城首富了！別再摆你之前的臭架子！”
    “再说了，你不是也找了那么多姨太太?”
    她深深看了一眼林晨：“我是心甘情愿跟著林哥的。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吐出了让李振邦瞠目结舌的话，“林哥身边的其她姐妹，还是我亲自帮他找的！”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狠狠劈在李振邦心头。
    他猛地看向女儿，又看向面色平静的林晨，脸上的愤怒、错愕、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最终儘是一阵无奈。
    “哎，作孽啊，报应啊。”李振邦长长嘆息一声，声音里浸满了难以言喻的苦涩与宿命感。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了当年，他的那些“岳父”们，投向他的那种混合著愤怒、失望与痛心的眼神。
    如今，这眼神似乎穿越时空，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一股迟来的酸楚猛地衝上鼻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竟落下泪来。
    李雅见父亲非但没消气，反而“哭”了起来，顿时慌了手脚，刚才那点强硬瞬间消散，只剩女儿对父亲本能的心疼。
    她急忙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擦眼泪，声音也软了下来：“爸，你別哭啊，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我和林哥在一起，真的挺开心的，也很幸福，你別担心嘛。”
    李振邦却赌气似的把头扭到一边，不肯看她，也不接话，像个闹彆扭的老小孩。
    李雅转到另一边，他又把头拧回去，执拗地维持著拒绝沟通的姿態。
    俗话说：老小孩，老小孩。一旁的林晨看著这平日里威严深沉的前首富，此刻竟流露出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实在觉得有些滑稽。
    又有些感慨，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赶紧端起水杯掩饰。
    李雅眼尖，瞥见林晨那副想笑又强忍的模样，顿时又羞又恼。
    她暂时放过闹彆扭的父亲，几步衝到林晨身边，伸手就朝他腰间软肉精准地拧了一把。
    “不准笑！你还笑！” 她压低声音嗔怪道，脸上飞起红霞。
    “哎哟，轻点轻点……不敢笑了，真不敢笑了……” 林晨连忙告饶，脸上却还掛著笑意，两人笑闹成一团。
    这带著生活气息的打闹声传入耳中，李振邦虽然还偏著头，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地瞥向那对年轻人。
    看著女儿脸上发自內心的灿烂笑容，那笑声里纯粹的快乐，再回想起李雅母亲鬱鬱寡欢逝去时的模样。
    回想起李雅那句“你不也那么多姨太太”的话语。
    作为父亲，他或许永远无法认同林晨，但女儿此刻的幸福，却是真切而明亮的。在这朝不保夕的末世里，还有什么比这更珍贵呢？
    他长长地、又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突然间有些...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