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废弃工厂的孵化场(二)
婴儿脸的蜘蛛体紧隨其后,八条细长的腿踩在池壁上,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更可怕的是,那些还没组装完成的“部件”也开始活动。
单独的手臂从胶质中伸出,手掌张开,掌心裂开嘴巴;躯干在地上爬行,断口处喷出粉红雾气;几十个只有头颅的囊泡漂浮起来,空洞的眼睛全部转向五人小组。
“战斗阵型!”
规尺教官拔出腰间的断刃,刀刃上泛起蓝色光纹——那是空间切割能力具现化的雾气,“林素,清理杂兵!陈夜,支援认知防御!王小明,干扰那个编制者!陆远,找机会破坏符文阵列!”
命令下的瞬间,战斗爆发。
林素的火焰全面展开。
苍白色的火焰风暴席捲向前,將最先衝上来的雾灵手臂和头颅吞没。
但这次,火焰的效果减弱了——那些粉红胶质似乎有抗性,被烧毁的部分很快从池子里汲取新的物质再生。
“胶质池是它们的能量源!”
林素喊道,“必须切断连接!”
陈夜立刻行动。
他调动知识,想要分析胶质池的化学结构,但思维刚接触那个概念,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胶质池的“本质”在疯狂变化——前一秒是碳水化合物,下一秒变成蛋白质,在下一秒变成完全未知的物质结构。
是那个编制者在干扰!
他在不断重写胶质池的“定义”!
“王小明!”陈夜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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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明已经行动起来。
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空气中,只有微弱的波动显示他的位置。
他绕到徐衍侧面,试图用因果线干扰对方的能力连续性。
但徐衍甚至没看他,知识抬手在空气中一划。
王小明惨叫一声,从隱形状態跌落出来。
他的左臂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不是被切割,而是“概念上被標记为已受伤”。
因果被直接修改了。
“低级的因果操纵。”
徐衍摇头,“你甚至还没理解『存在』的真正含义。”
之主题趁这机会扑向王小明。
八条腿像长矛般刺下。
陈夜来不及思考。
他抓起胸口的书籤,用力捏紧,同时从笔记本里提取最简单的真理:“陈夜是真实的。王小明的伤是真实的。蜘蛛的攻击是真实的。”
他將这三个“真实”具现为三枚发光的文字,射向蜘蛛体。
文字击中目標的瞬间,蜘蛛体僵住了。
它婴儿脸上的表情从残忍变为困惑,因为它“认知”到了矛盾——如果陈夜陈述的是真实的,那么它自己的“存在”在这个逻辑框架里就显得格格不入。
夜魘是非理性的造物,当被强行纳入理性框架时,会自我瓦解。
蜘蛛体开始崩解,但很慢。
“有趣。”徐衍第一次露出认真的表情,“用基础真理对抗概念扭曲…你很特別,年轻人。”
他转向陈夜,黑色的眼睛锁定过来。
陈夜瞬间感到自己被“分析”了。
不是物理上的观察,而是概念层面的解构。
他感到自己的记忆、知识、能力结构都被无形的手翻阅。
“认知相性,还在进化初期…”
徐衍若有所思,“如果加以引导,你能成为优秀的『真理编制者』。可惜,你选择了错误的一方。”
他伸出手指,指向陈夜:“让我给你看看,理性的…另一种用途。”
陈夜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化。
地板变成书页,墙壁变成文字,空气里漂浮著数学公式。
但这一切都是扭曲的——公式是错的,文字是反的,书页上的逻辑自相矛盾。
这是知识的陷阱。
用理性构建的迷宫,专门针对他这种依赖认知的能力者。
陈夜感到业障监测仪疯狂报警。
灰色雾气暴涨,几乎要淹没魂火。
脑海中的所有哲学家和数学家开始尖叫,因为他们的理论正在被恶意篡改。
他握紧书籤,努力想著“最简单的事实”。
但徐衍的干扰太强了。
连“陈夜是真实的”这个命题都开始动摇——如果这个空间的一切逻辑都是反的,那“真实”的定义是什么?
就在这时,林素的火焰到了。
不是攻击徐衍,而是环绕陈夜燃烧。
苍白色的火焰形成一个保护圈,隔绝了外部的概念干扰。
“別被他带进逻辑陷阱!”
林素的声音穿透火焰传来,“用你自己的方式!不是辩论,是宣告!”
宣告…
陈夜懂了。
他不需要证明自己是对的,不需要在对方设定的规则里游戏。
他只需要…说出自己的真理。
他闭上眼,无视周围扭曲的知识迷宫,从最深层的记忆里提取那些最简单的句子。
我叫陈夜。
我是守夜人。
我选择守护。
林素是同伴。
王小明是同伴。
我要阻止你们。
因为这是正確的选择。
他將这些句子,不是作为武器,而是简单的陈述,关於他是谁,他相信什么,他要做什么。
扭曲的空间开始震动。
徐衍编织的知识迷宫在这些最简单、最不容置疑的宣言面前,出现了裂缝。
因为迷宫的基础是“一切皆可质疑”,但陈夜的宣言根本不屑於参与质疑——它们知识存在著,如同石头存在,如同火焰燃烧。
“哼。”
徐衍皱眉,准备加强干扰。
但规尺教官抓住了这个机会。
在陈夜动摇迷宫、徐衍分神的这一秒,她终於突破了概念锁。
蓝色网格在她脚下全面展开,不是传送,而是空间切割。
她手中的断刃挥出。
目標不是徐衍,不是雾灵,而是整个污水处理池与符文阵列的链连接口。
刀刃划过的轨跡,留下一条持续存在的蓝色裂缝。
那是空间的伤口,是现实结构的撕裂。
紫色符文阵列的光芒瞬间紊乱。
粉红色胶质池的沸腾停止,正在再生的雾灵部件开始溶解,已经成型的缝合体发出痛苦的嘶鸣。
能量供应被切断了。
“就是现在!”规尺教官喊道,“陆远!”
陆远早已准备好。
他从装备箱里取出一个金属圆筒,按下按钮,扔进胶质池。
圆筒沉入池底,然后爆发。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高频的概念震盪波。
所有囊泡同时破裂,所有胶质在瞬间“凝固”成毫无活性的灰色固体。
整个孵化场被瘫痪了。
徐衍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看向被摧毁的池子,又看向正在重新集结的五人小组。
“你们毁了三个月的成果。”
他的声音终於有了情绪——愤怒,“很好。那么,就用你们来补偿。”
他双手合十,开始吟诵。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现实薄膜剧烈波动,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被召唤。
“撤!”
规尺教官毫不犹豫地启动传送信標,“他要召唤高阶夜魘!走!”
蓝色光芒包裹五人。
徐衍的吟诵在最后一秒完成。
一个巨大的、布满眼睛的虚影开始在池子上方凝聚。
但传送已经启动。
光芒吞没一切。
废弃仓库里,五人从蓝色光晕中跌出,全都脸色苍白,身上带上。
王小明的手臂还在流血,陆远的眼睛碎了一片,规尺教官嘴角有血丝——强行突破概念锁的反噬。
林素的火焰暗淡了不少,陈夜的监测仪显示业障雾气浓度上升了危险閾值,但魂火依然顽强燃烧。
他们沉默了几秒。
“样本…”
陆远举起手里的採集管,里面装著不少粉红胶质,“拿到了。”
“情报也拿到了。”
规尺教官擦去血跡,“教团確实在人工培育夜魘,而且已经能进行概念缝合。这比我们想的更糟。”
陈夜坐在地上,还在喘息。
刚才那场战斗,特別是最后与徐衍的概念对抗,让他感觉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但他还活著,同伴们也还活著。
而且,他找到了对抗概念编制者的方法——不是用更复杂的知识,而是用最简单的存在宣告。
“那个编制者说…”
陈夜回忆著徐衍的话,“『理性的另一种用途』…”
“教团的哲学认为,理性是工具,可以用来服务任何目的,包括非理性。”
规尺教官站起来,看向废弃厂区的方向,“他们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自由』——不受道德约束,不受逻辑限制,可以任意重写现实。我们是『守夜人』,他们是『编制者』。”
她收回目光:“先回去。这次任务…算成功,也算失败。我们摧毁了一个孵化场,但也打草惊蛇了。教团会加强防备,而且现在我们知道我们中有个能动摇他们编制者的认知能力者。”
她看向陈夜:“你会成为他们的重要目標。以后外出,必须加倍小心。”
陈夜点头。他明白。
车开回晨星时,已是黄昏。
天空被染成暗红色,像乾涸的血跡。
陈夜回到病房,拿出笔记本,翻到写满宣言的那一页。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最后加了一句:
无论理性的用途有多少种,我选择守护的这一种。
这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的支点。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了。
长夜漫漫,但灯火已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