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循环匝道
清晨六点,陈夜站在晨星病院的天台,手里握著一张全新的认知锚定卡。
卡片上是老李昨夜新画的图案:一座桥,桥的一端在迷雾中,另一端清晰可见。
图案下面有一行小字:“路径卡——当你不知去哪时,先確认自己从哪来。”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执行净化任务的前夜。
“循环匝道,二级夜魘,已造成十七辆车、四十三人被困。”
规尺教官昨夜的任务简报还在耳边,“被困者陷入『找路循环』,时间感知被扭曲,最长的一对夫妻已经在匝道上绕了三天,现实时间其实只过了六小时。”
她当时看著陈夜:“你能处理吗?”
陈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调出监测仪的数据,魂火中心的那个光核稳定的亮著,业障雾气像云一样缓缓流动,但不再试图淹没火焰。
认知蓝图在他的意识里已经不再是平面的图谱,而是一个缓慢旋转的立体模型——中心是代表自我的光核,周围悬浮著八个基础锚点的符號,符號之间有细微的光线连接。
“能。”他说。
林素当时想说什么,但规尺教官抬手制止了。
“每个人都要有独立作战的能力。王小明要去处理『热搜幽灵』的另一个感染节点,林素你负责掩护他。陈夜,这是你的试炼。”
现在,陈夜把桥形卡片收进贴身口袋,检查装备:护目镜、呼吸面罩、三本核心参考书、老李给的书籤、还有那个写著自我宣言的笔记本。
他深吸一口气,从楼梯间走向停车场。
晨星给他配了一辆外表普通的黑色轿车,车载导航已经设定了目標地点——城西告诉的第三个匝道入口。
车子驶出山区,进入城市。
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但陈夜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压力”。
自从认知蓝图初步成型,他对现实薄膜的波动更敏感了。
城市像一张巨大的、绷紧的薄膜,某些地方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凹陷”——那是夜魘活动或教团实验的痕跡。
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进入匝道。”
陈夜放慢车速。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那是一条普通的高架匝道,水泥路面,两侧有护栏。
但在他的“视界”里,咋都像一条自己咬住自己尾巴的蛇,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发光的莫比乌斯环。
环的表面不是静止的,而是像传送带一样缓缓移动,带著上面的车辆不停循环。
十七辆车在环上匀速行驶,彼此间保持著诡异的固定距离。
每辆车里的人表情都差不多——先是专注,然后困惑,接著是焦急,最后变成麻木的重复,然后再从专注开始。
他们在循环。
陈夜把车停在匝道入口外的应急车道,戴上护目镜。
数据显示:能量浓度二级,概念污染类型“空间-时间复合型”,影响范围限制在匝道內。
他下车,走向匝道入口。
一步踏进,空气立刻变得粘稠。
不是物理上的粘稠,是感知上的。
他的脚踩在地面,但感觉像踩在跑步机上——地面在向后移动,虽然眼睛看到的是静止的。
这是夜魘领域在试图把他拉入循环。
陈夜闭上眼睛,激活“桥”形锚定卡。
图案在意识中亮起。
他从哪来?
从晨星病院来。
为什么来?
因为要救人。
救谁?
救这些被困的人。
为什么就他们?
因为这是守夜人的职责,也因为……他想救。
简单的逻辑链,但足够清晰。
当他在睁开眼时,脚下的“移动感”消失了。
他稳稳站在匝道边缘,看著那些一圈圈绕行的车辆。
问题来了:怎么救?
直接衝进入拉人?
那他自己也会陷入循环。
破环匝道?
这是公共设施,而且夜魘的领域核心可能依附在某个概念节点上,不是物理结构。
用能力攻击?
他对“循环”这个概念本身了解有限……
等等。
陈夜突然想起昨夜准备时看的一个案例:三十年前,欧洲有个守夜人处理过类似的“无尽走廊”事件。他的解法是——给被困者一个比循环更强烈的“目的地”。
不是打破循环,是用更强大的引力把人“拽”出来。
陈夜走到第一辆车旁。
车里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我这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男人正盯著前方,嘴唇无声地动著,看口型是在说:“出口呢……出口呢……”
陈夜敲了敲车窗。
男人漫漫转过头,眼神空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不,像在看一个路標、一棵树、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先生,”陈夜用平稳但穿透力足够的声音说,“您要去哪?”
男人眨了眨眼,迟疑地开口:“下……下高速……”
“然后呢?”
“然后……回家。”
“家里有人在等你吗?”
男人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女儿……今天生日……我买了蛋糕……在后座……”
陈夜看向后座,確定有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
盒子上的丝带还是完好的。
他有了主意。
陈夜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快速写下一行字,然后折成方块。
他用能力將“生日”、“父亲”、“回家”这三个概念注入纸中——不是复杂的哲学,只是最简单的情感连接。
接著,他做了一件冒险的事:他把那张纸,隔著车窗,贴在了男人的额头上。
纸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亮起微光。
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整个人震了一下,像从梦里惊醒。
“蛋糕……七点前要到家……答应她的……”
他喃喃自语,然后突然用力一打方向盘!
车辆猛地偏离了循环的车流,朝著匝道边缘衝去。
就在要撞上护栏的瞬间——车辆穿过了某种无形的边界,从循环中挣脱了!
他歪歪扭扭地停在应急车道,男人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
成功了,
但陈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到整个匝道领域震动了。
剩下的十六辆车同时减速,车窗里所有的脸都转向他。
那些空洞的眼神现在有了焦点——愤怒的、被冒犯的焦点。
循环被打破了平衡,夜魘“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