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父皇,儿臣这日子过得苦啊
第443章 父皇,儿臣这日子过得苦啊
乾熙帝看著太子摆出来一副要和自己好好嘮嘮的架势,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莫名地烦躁起来——
这感觉,就像看到御膳房新呈上来的一道点心,不知內馅到底是甜还是咸,既好奇又怕被噎著。
他虽然猜不透太子具体要说什么,但是“这崽子不好对付”的警报,却已经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好傢伙,朕在这儿还没出招呢,你小子倒先演上了!
看来,这个逆子,学的那些宫斗招式,要全部用在他亲爹身上啊。
心里很是恼火,但是脸上还是努力保持著慈父的模样:“允燁啊,这到温泉行宫的路还挺长,咱父子俩,有啥说啥,不用有顾虑。”
“朕在这儿撂句话,此时这车輦之中,只有父子,没有君臣!”
乾熙帝这话一出口,沈叶心里放起了烟花:哎呦喂,这话可是你说的!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
既然只有父子,那我还客气个啥?必须得敞开了演哪!
立马朝著乾熙帝一抱拳,表情一秒切换到委屈巴巴的模式:“既然父皇如此说,那儿臣可就不再憋著了!”
“父皇,您不知道,儿臣这日子,过得苦啊!”
“作为太子,儿臣不但要帮著父皇稳住朝堂,还得应付一个个如狼似虎、来势汹汹的兄弟!”
“哎,我是真的想兄友弟恭啊,可我那些兄弟,一个个可都是蛟龙!”
“別的不说,就拿老大来说吧,他那点儿小心思,就差把我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这句话刻在脑门儿上啦!”
“自己能力不咋地,兴风作浪倒是一把好手。”
沈叶吐槽了大皇子之后,端起薑茶喝了一口,委屈道:“我对他下手轻了吧,不行,轻了他不长记性,隔天就能整出个新花样。”
“可要是下手重了呢?又该有人跳出来,指责儿臣不友爱兄长了————父皇啊,这尺度可不好把握,我太难了!”
乾熙帝默默地灌了一口薑茶,没有说话,但他很是赞同沈叶对大皇子的评价。
大皇子这个人,带兵打仗还行,但是,让他治国理政?算了吧,还是和太子有著明显差距的。
让他当太子,除非自己的脑袋被驴给踢了。
就在乾熙帝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又听沈叶接著道:“再说老三,他这个人,满嘴都是仁义道德。”
“可实际上呢,他可能觉得,老大失宠了,我这个太子爷当不长久,他一天天的和一群腐儒混在一起。”
“把自己鼓捣成一个贤王!”
“贤王干什么,还不是想把我搬倒,然后他接著上位吗?”
“老三那点暗戳戳的小心思,儿臣早就看明白了,只不过儿臣不想和他太较真儿罢了!”
“还有老四,平日里装得老实巴交,一副以几臣马首是瞻的模样,其实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蹭著儿臣这棵大树好乘凉。”
“等儿臣倒了,他立马就能噌的一下长成参天大树,好爭夺太子之位。”
“至於老八,他就更绝了,野心勃勃。”
“他现在已经混成了让人交口称讚”的贤王,被佟国维和庆王府的人给簇拥著,一副眾望所归的模样。”
沈叶越说越激动,“每当我想干点儿正事,这帮兄弟就联合外臣一起,拿著放大镜一点一点挑我毛病!”
“他们个个身边都围著一群人,我真是疲於应付啊父皇!”
“再这样下去,儿臣真要顶不住了!求父皇体恤!”
沈叶酣畅淋漓地把大部分有心皇位的皇子统统吐槽了一遍。
他一边吐苦水一边暗爽:你不是要父慈子孝吗?来啊,互相伤害呀!
乾熙帝內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但是这小子评价得还挺准。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
这些野心勃勃的儿子,確实没有一盏是省油的灯。
不怪太子吐槽他们,自己有时候也觉得头疼。
但表面上还得端水:“允燁啊,你那些兄弟有想法,也是正常的。”
“毕竟,这把龙椅,全天下就这一把,他们眼馋,都想要坐一下。”
“都是朕的儿子,他们做做梦,也不犯法嘛!”
“不过你放心,回头朕会挨个儿的敲打他们,这个位置不是他们可以窥覬的。”
“你呢,也不要有太大压力,有父皇给你作主!”
沈叶立马感激道:“多谢父皇,有父皇这句话,儿臣就踏实了。”
乾熙帝突然开始走心:“太子啊,你还记得吗?你曾经给朕说过,真正关心这江山的,只有咱们父子俩啊!”
“群臣在江山崩坏的时候,可以换皇帝。”
“可是咱俩能吗?”
“一旦出现新朝,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如季汉的安乐公一般。”
“可是咱父子俩真的愿意那样过日子吗?”
不等沈叶回答,乾熙帝已经自问自答:“那必然不能!”
“所以咱得把这江山守好了,不能让外人有可乘之机啊!”
“你精通財税,是父皇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户部的马齐虽然能力是有,但是能力一般。”
“朕本来想让你一步步熟悉六部九卿衙门,对这朝廷做到心中有数。”
“可是,时间不等人啊!”
乾熙帝眼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表情逐渐凝重:“现在朝廷內忧外患,都需要紧急处理,要不然的话,那就是遗留子孙的大问题。”
“马齐管的户部,只能平稳运行。”
“而想要户部更进一步,唯有你来挑这个大梁不可。”
“父皇决定,从今日起,你来统管户部,成为户部的管部大臣。”
“咱父子俩同心协力,爭取將这些棘手的问题解决了!”
“父皇希望,等朕把这江山交予你的时候,是一个完整无缺的江山。”
好傢伙,这饼画得,可真不是一般的圆啊!
这就跟朱老四那句“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一样,是坑死人不偿命的。
管部大臣虽然听起来不错,但是只要是马齐安安稳稳的钉在户部,沈叶想要掌管户部就很难。
上面有皇帝盯著,下面有老油条堵著————这哪是重用,分明是甩锅!
但他脸上写满了赤诚:“父皇如此重视儿臣,几臣必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可是户部的情况,父皇您也清楚。”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马大人都变不出钱来,儿臣更得从长计议。”
“这样,儿臣回去之后,就和马大人好好商议一下,制定一个翻身计划,看看怎么开源节流。”
“別的儿臣不敢说,儿臣可以向您保证,三年之內,儿臣一定让户部旧貌换新顏!”
乾熙帝一听,血压噌噌噌地就上来了:这倒霉孩子!
你一副誓为父皇衝锋陷阵的架势,朕要的是三年吗?朕要的是现在!马上!
立刻!
这个熊儿子!
他明明知道老子要的是立竿见影,非得在这儿整个三年规划气我!
装!
你继续给朕装!
朕將户部都给你了,你吞下去鱼饵,直接把鉤子给朕吐出来了,你————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但,乾熙帝看著一脸赤诚的太子,只能默默地把这股怒火压了下去。
他没有生气的理由啊!
他们现在父慈子孝的戏不能崩啊。
把心头的怒意压制了一番,再次挤出鼓励的笑意:“太子,这个你大胆去干。”
“就算捅了娄子,也不用害怕,一切都有父皇兜著呢!”
沈叶看著乾熙帝变幻的脸色,心中一阵暗爽。
语气越发的诚恳:“有父皇您这句话,儿臣觉得自己更有信心了。”
“请父皇拭目以待。”
乾熙帝喝了一口茶,不甘心地再次问道:“太子,户部既然由你统管,你说说,这大军开拔的银子该怎么办啊?”
不愿意结束这次谈话的乾熙帝,乾脆给沈叶来了一个图穷匕见。
沈叶一秒变成了苦瓜脸:“父皇,儿臣在父皇的命令下达之后,已经苦思冥想了多日。”
“可是儿臣怎么想,都想不出办法来。”
“儿臣又不会变戏法,短时间內,从哪儿弄这二百万两银子呢?”
“儿臣无能,请父皇责罚!”
沈叶觉得,自己说“儿臣无能”四个字的时候,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通体舒畅。
我不是不办!
我不是不给你分忧!
是儿臣无能啊!
乾熙帝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时间感到锥心般的难受。
得,问题又回到原点了。
他甚至有一种扭头回宫的衝动。
就在乾熙帝还准备继续试探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梁九功的声音:“陛下,咱们已经到温泉行宫下了。”
听说到了温泉行宫,乾熙帝知道这次的谈话该结束了。
毕竟他打的名號,就是给皇太后请安。
现在到了行宫外,他应该第一时间去找皇太后,而不是在这里和太子浪费时间。
无奈之下,只好收工:“太子,等一下咱父子俩一起去向太后请安,然后再陪著太后好好看一场你排演的话剧。”
“不过呢,用完膳之后,你不能偷懒。”
“我已经让户部尚书马齐跟著过来了,他带著户部的帐册和几个郎中等著呢,你们好好的商议一下,看看有什么办法,能挪借出这笔粮餉吗?”
乾熙帝说到这里,本来想加一句,找不出办法来要严惩,可是,又想到太子那句“儿臣无能”,只觉得一阵头大。
太子无能,甚至可以成为废黜太子的理由。
可是这天下都没有人做到的事情,你让太子做,太子说自己无能,再正常不过了。
用这废太子,简直是苛刻。
所以他话锋一转,只好换了个说法:“只要想出来办法,朕必定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