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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30章 崩塌的世界

      1
    火,熄了。
    那场被顾西东唤来的“焚城”之火,废墟里,瀰漫著一股浓烈而刺鼻的焦糊味。
    凌无问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身下,是一滩浑浊的积水。
    她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冷得似一块冰。
    不,比冰还冷。
    那是从骨髓里散发出来的寒意,顺著血液流遍全身,冻结了每一根神经。
    她的手里,还紧紧地攥著那个打火机。
    那个她准备用来“同归於尽”、用来点燃这最后一把火的打火机。
    现在,它变得冰冷而沉重,金属外壳上的纹路硌著她的掌心,似一块毫无温度的墓碑。
    她看著面前。
    那台老式电视机,已经变成了一堆冒著缕缕青烟的废铁。
    屏幕碎裂成蛛网,横七竖八地蔓延,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境。
    那盘记录著真相的磁带,已经化为灰烬,再也无法復原。
    一切都结束了。
    就如同她这三年来,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恨意、所有的自我感动,都隨著那场火,化为了灰烬。
    2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无数个画面,在疯狂地衝撞,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她死死困住。
    哥哥凌无风那张总是带著阳光笑意的脸——
    比赛前夜在昏暗路灯下拍著她的肩膀,眼神明亮,语气轻鬆地说“问,等哥哥拿了金牌,就带你去吃你最爱的草莓蛋糕,要最大的那种”;
    赛场上摔倒后,强忍著痛苦,对著镜头挤出的苦笑,眼神却温柔地扫过观眾席,仿佛在无声地说“別担心,哥哥没事,你要好好的”;
    最后定格在撞击瞬间的释然,那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顾西东在冰场上那自信回头的一瞥——
    那时的他,眼里只有对胜利的渴望,对未来的憧憬,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金色的光环,全然不知身后藏著怎样残酷的命运,不知自己即將成为一场巨大阴谋的靶子,也不知那个他视作对手的少年,正用生命为他挡下子弹。
    凌无风如同炮弹一样决绝的撞击——
    那不是仇恨的驱使,不是金牌的爭夺,而是爱的献祭,是用自己年轻的生命为挚友筑起一道血肉屏障,將致命的危险挡在了对方身前。
    顾西东断腿扭曲的惨状——
    那不是“罪有应得”,不是“恶有恶报”,而是无辜者承受的无妄之灾,是哥哥用生命换来的“苟活”的代价,是他在荣耀与梦想被瞬间碾碎后,不得不背负的沉重十字架。
    凌无风后脑勺磕在冰面上的清脆声响——
    这声音,曾经在她的噩梦里反覆迴响,被她解读为“恶有恶报”的快意,如今却成了她良心的拷问,每响一次,就在她心上刻下一道无法癒合的裂痕,提醒著她的愚蠢和残忍。
    鲜血。
    大片大片的鲜血。
    刺眼的、温热的鲜血。
    染红了洁白的冰面,將那片象徵著纯洁与梦想的舞台染成了修罗场。
    也染红了她这三年的人生,让她在仇恨的泥沼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她一直以为。
    她是来復仇的。
    她是来审判那个杀害她哥哥的凶手的。
    她以为顾西东是恶魔。
    是那个为了金牌,不惜杀害队友、踩著尸体上位的冷血动物。
    所以她化名凌无问。
    她接近他。
    她利用他。
    她如同一个自以为是的导演一样,操控著他的人生,把他一步步推向墮落的深渊。
    她以为,她在惩罚他。
    她在让他生不如死。
    她享受著这种“掌控”的快感,將他的痛苦视为自己的战利品,將他的墮落视为自己的胜利。
    可现在。
    顾西东那嘶哑的、带著哭腔的声音,还在她耳边一遍遍迴荡。
    “你哥哥来找过我……有人要在赛场上杀我……要么是用我的命,要么是用他的命……”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一条烂命。”
    原来。
    顾西东不是凶手。
    他不是那个躲在暗处的恶魔。
    他是那个被牺牲掉的、最无辜的人。
    他是那个背负著挚友的血,背负著“害死队友”的骂名,苟延残喘了三年的人。
    而她。
    她这个所谓的“復仇者”。
    这三年来,对著一个同样无辜的受害者,挥舞著她那可笑的“正义之剑”。
    她把他的痛苦当成了自己的战利品。
    把他的墮落当成了自己的胜利。
    她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狠狠地扎了三年的刀,用误解和仇恨,將他钉在了耻辱柱上,动弹不得。
    她的“復仇”,不是正义的审判,而是一场持续了三年的、残忍的二次谋杀——
    谋杀了一个无辜者仅存的尊严与希望,也谋杀了自己的良知和未来。
    3
    悔恨,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將她彻底淹没。
    她想起这三年里的每一个细节,那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復仇”手段,此刻都变成了抽向她自己的耳光。
    她故意在他比赛前,在他耳边轻描淡写地提起哥哥的名字,看著他眼底瞬间涌起的痛苦和挣扎,她却在心里冷笑:“看,这就是你应得的报应,你永远別想摆脱我哥哥的阴影。”
    她故意把他的负面新闻透露给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看著他从万眾瞩目的冰上王子变成人人唾弃的“人渣”,看著他被世人踩在脚下,她感到一种扭曲的、病態的快感。
    她甚至在他断腿后,看著他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冷清的街头,心里想著:“这就是你害死我哥哥的代价,你只能这样活著,活在痛苦和悔恨里。”
    可现在,她才知道,他每走一步的艰难,不仅是身体上的疼痛,更是背负著挚友死亡的重量,和被她误解、被世人唾骂的孤独。
    她想起他偶尔流露的脆弱——在深夜的酒吧里,醉醺醺地抱著酒瓶,眼神空洞,嘴里含糊地念著“无风,我对不起你,我没保护好你”;在她故意激怒他时,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绝望和无力,仿佛在说“隨便你怎么对我,我本就该死”。
    她把这些都当成了“心虚”的证据,如今才明白,那是倖存者无法言说的痛苦,是他背负著两个人的秘密,在黑暗里独自挣扎的哀鸣。
    她想起自己哥哥临终前的嘱託:“一定要恨顾西东……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来。”
    她一直以为,哥哥是在让她復仇,让她用恨意鞭策自己,去惩罚那个“凶手”。
    可现在,她才懂,那不是“復仇的指令”,而是“保护的谎言”。
    哥哥用“恨”为盾牌,想让她远离危险的旋涡,想让她在仇恨中保持清醒和强大,去守护那个真正需要守护的人。
    可她,却把这面盾牌,变成了刺向守护对象的长矛,亲手將哥哥想保护的人,推向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她想起刚才顾西东把打火机递给她时,眼底那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那不是“同归於尽”的疯狂,而是“真相已白,活著已无意义”的放弃,是他在背负了三年的沉重秘密后,终於找到了解脱的出口,寧愿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也不愿再忍受这无边的痛苦。
    她差点,就亲手结束了另一个无辜者的生命,也亲手终结了哥哥用生命换来的“倖存”。
    悔恨如同带刺的藤蔓一样,密密麻麻地缠绕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紧,勒进皮肉里,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她张开嘴,想哭,想尖叫,想把这三年的委屈、痛苦和悔恨都发泄出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就如同她这三年的人生,被谎言和误解搅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恢復原状,再也无法回到那个单纯的、相信哥哥会拿金牌的小女孩。
    4
    顾西东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他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断腿处的旧伤隱隱传来熟悉的钝痛,却远不及心里的沉重和疲惫。
    他看著凌无问颤抖的肩膀,看著她脸上无声滑落的泪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都无法抚平这巨大的创伤。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痛苦的泥沼里挣扎了三年?
    三年前,他眼睁睁地看著凌无风倒在他面前,看著他嘴角溢出的鲜血,看著他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那种无力感和绝望,如同毒蛇一样啃噬了他三年,从未停止。
    这三年,他把自己变成“人渣”,不是为了逃避责任,而是为了生存——
    为了遵守和凌无风那个无声的约定,为了保护凌无问不被捲入危险,也为了不让幕后那些心狠手辣的黑手怀疑他还活著,怀疑他知道了什么。
    他故意喝酒,把自己弄得宿醉连连;故意打架,让自己看起来粗鲁不堪;故意让自己变得一无是处,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废人。
    他承受著所有人的唾弃和鄙夷,忍受著梦想破灭的痛苦,只为了能活著,能在这片阴影下苟延残喘。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烂”,那些人就会放过他,放过凌无问。
    可他错了。
    他不仅没有保护好凌无问,还让她陷入了仇恨的漩涡,让她变成了一个眼中只有復仇的“幽灵”,差点亲手毁了自己。
    他看著凌无问手里紧紧攥著的打火机,想起刚才自己递出它的样子——
    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解脱,想从这无尽的痛苦、自责和偽装中解脱出来。
    可当他看到凌无风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悔恨时,他突然意识到,他们都不是这场悲剧的贏家,甚至都不是加害者。
    他们同样失去了挚爱的人,同样背负著沉重的秘密,同样在黑暗里独自挣扎了三年,是两个同样可怜的倖存者。
    沉默在废墟里蔓延,比刚才的火海更让人窒息,充满了悲伤和沉重。
    5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凌无问终於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红肿,布满了血丝,却亮得惊人。
    那里面,不再是燃烧的仇恨,不再是迷茫的痛苦,而是似灰烬中重新燃起的微弱火苗,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更带著一种决绝的坚定。
    她看著顾西东,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哭腔,却异常清晰:“对不起。”
    顾西东一愣,隨即嘴角牵起一抹苦涩到极点的弧度,摇了摇头:“不用说对不起。我们都错了。我们都成了別人棋盘上的棋子,互相伤害了三年。”
    “不,”凌无问用力地摇头,泪水再次滑落,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是我错了。是我害了你三年,也让我哥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我差点,就成了那些幕后黑手的帮凶。”
    她撑著地面,缓缓站起身,儘管双腿因为久坐而麻木,但她站得很稳。
    她走到顾西东面前,弯下腰,伸出手,那只手,刚才还攥著要毁灭一切的打火机,现在却带著一种邀请,一种承诺,一种並肩作战的决心。
    “但是,我哥的牺牲,不能白费。”
    “你的痛苦,也不能白受。”
    “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人,那些策划了一切的幕后黑手,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继续害人。”
    顾西东看著她伸出的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量。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在废墟的灰烬中,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没有言语,却有千言万语。
    那是一个承诺,是一个新的开始,是两个破碎的灵魂在废墟上达成的盟约。
    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目標变了。
    不再是復仇,不再是毁灭。
    而是揭露真相,守护正义。
    守护凌无风用生命换来的“倖存”,守护他们自己被玷污的人生,也守护那些可能还会成为下一个“顾西东”或“凌无风”的无辜者。
    6
    废墟外,天色渐渐亮了。
    凌无问看著手里的打火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个,不能用来毁灭。要用来点燃真相,点燃那些被掩盖的黑暗。”
    顾西东点头,借著她的力量,撑著墙壁站起身,儘管断腿处传来剧痛,让他眉头紧锁,但他挺直了腰杆,眼神锐利如冰:
    “当年的比赛记录,那些异常的数据,还有那些知情却不敢言的工作人员,我们得找到他们,找到证据。”
    “我手里有一个u盘,”
    凌无问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边缘被烧得捲曲、只剩半边的u盘,上面还沾著煤油的痕跡和她的指纹,
    “今天来找录像时,在旧控制台下面发现的,应该和当年的比赛有关,或许有备份的数据。”
    顾西东眼神一凛,接过那个沉重的u盘,仿佛接过了一个沉甸甸的希望:
    “好。我认识当年比赛的几个技术人员,他们或许还留著一些私下的记录。我们分头行动,但要小心,那些人肯定还在盯著每一个可能知情的人,包括我们。”
    “好。”凌无问点头,把打火机珍重地放进怀里,如同揣著一个用生命换来的承诺,
    “我会找人破解u盘里的內容。你注意安全,別让他们发现你已经知道了。”
    两人走出废墟,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让人头脑清醒。
    他们要走的路,註定充满危险和未知。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孤单。
    灰烬之上,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