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如何能胜?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作者:佚名
第56章 如何能胜?
牛耳岛的快船尚未返回,朐县上空却已阴云密布。
一连数日,晚春罕见的滂沱大雨笼罩著海岸,起初,萧珩並未太在意,甚至觉得这雨来得是时候,让慕容延无法利用到自己分兵去琅琊港的空档期。
直到第三日正午,雨势稍歇,负责监视朐县的斥候就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他费劲埋在河床上游里的苦卤笼子应该是全被冲走了,慕容延就这样解决了淡水问题。
自己冒著巨大风险布下的绝户计,竟被一场雨轻易破解了。
两日后,监视慕容延大军更详细的情报传来。
慕容延以精骑为锋,沿淮北诸县疯狂扫荡,沿岸多处坞堡村落被攻破,钱粮牲畜被劫掠一空。
然而,慕容延此次的目標似乎格外明確,就是那些盐户。
最终,他在淮浦县(今江苏涟水西),这个淮北重要的盐產地,一举截获了因战乱未来得及內迁的三千余盐户。
还没完,徐羡之从琅琊港的信也送到了萧珩手中。
“此番南下水军,虽多由货船改装,然披甲持兵之鲜卑及汉丁,实数不下五千!楼船四艘,牛耳岛...”
这个消息让萧珩所有的计划被打乱,以前的战术成功都是建立在慕容延缺乏水上力量后勤脆弱的基础上。
但现在,萧珩感觉要耗不下去的是自己,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抢了不少粮草。
萧珩看著海图上代表朐县和己方岛屿,第一次感到那些岛屿是如此孤立和渺小。
那五千水军回头补充好粮草用不了多少,再配合岸上兵力,逐一清扫封锁周边岛屿,他的活动空间將被急剧压缩。
韩雍以及几位队主,都看著萧珩,他们从府君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是一丝恍惚?
萧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缓缓將徐羡之的战报和简报放在案上。
“传令!”
“所有外派哨探、袭扰船只,全部召回,退至郁洲岛!”
眾人听后很是不解,但依然领命而去。
退守郁洲岛是在之前模擬中的一个被动方案,除了能及时在海上撤走胜率还不如守在朐县高。
萧珩知道如今后悔已经没用了,当天就离开了小竹岛前往了郁洲岛。
郁洲岛东岸,一片相对平缓的滩涂被平整出来,成了临时的校场。
海风湿咸,卷著细沙,扑在场上每一个挥汗如雨的人脸上。
邓景站在一方稍高的土台上,赤著上身,早已不见当初风度翩翩的將门之后。
他头髮隨意用一根麻绳束在脑后,脸上身上的皮肤也已经和韩雍鲁大那些糙汉子一样成了古铜色。
“右队,举盾!高些!你们挡的是箭,不是他娘的海风!”
“甲队前突,枪放平!腰腹发力!没吃饭吗?!”
场中约千余人,分成数队,正演练著简单的步卒结阵与攻防。
这些人成分复杂,虽然已经被训练过一次了,但此刻在邓景的操练下,虽远谈不上令行禁止、阵型严整,但至少號令之下,已能看出基本的章法,衝杀呼喝间,也有了几分凶悍之气。
尤其是邓景亲自示范枪术时,那杆寻常的木枪在他手中犹如活物,点、刺、扫、扎,招式简洁狠辣,全然是战阵搏命的功夫,引得周围兵卒阵阵低呼,眼中多了几分信服。
“停!”
邓景忽地一声断喝。
全场动作戛然而止。
他跳下土台,走到一个方才突刺动作走形的年轻士卒面前,拿过他的木枪,也不多话,只用枪桿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腰、腿、手臂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记住发力顺序,下次再软绵绵的,你就去跟盐户去搬一个月的滷水!”
年轻士卒满脸通红,大声应诺。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跑来,在邓景耳边低语几句。
邓景点了点头,將木枪扔回给那士卒。
“各自寻伍长,纠正动作,练足一个时辰!”
他抓起搭在土台边的旧衣,隨意披上,也顾不得满身汗水泥沙,大步流星便朝岛西的水寨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心中念头急转,萧珩突然到来第一时间要见他,这绝非寻常。
水寨简陋的堂屋內,萧珩正背对著门口,望著墙上那幅自己画的海图。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两人目光相接,都是一顿。
邓景看到的是萧珩眼中深藏的疲惫,萧珩看到的,则是邓景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邓景想抱拳行礼,但心理那一关还是过不去,索性就这样站在那里。
萧珩本就没有將其当做下属看待,目光在邓景身上扫过,眼中带著些欣慰。
“看来这岛上风沙,將军已经適应了!”
邓景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这句调侃,直接问道:
“可是战事有变,这些新兵勉强能用了!”
萧珩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走向门外。
“陪我去山上走走。”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水寨,沿著崎嶇小径向岛屿中部的山峦走去。
萧珩步履很快,邓景紧隨其后,山路愈发陡峭,林木渐深,只有鸟鸣和风声相伴。
一直走到山腰一处相对开阔之地,眼前出现一汪碧绿的淡水湖,湖水清澈,倒映著天上的流云和四周苍翠的山影。
这里地势较高,可隱约望见岛屿东、西两侧的部分海岸线。
萧珩停下脚步,望著湖面,终於开口。
他没有迂迴,將朐县苦卤计被雨水所破、慕容延南下掳掠三千盐户返朐扎根、以及徐羡之传回的琅琊港五千水军即將南下的消息,清晰而冷静地敘述了一遍。
邓景听后脸上的线条绷的更紧了,目光从湖面移向远方隱约的海平面,仿佛能看见那即將到来的船队。
“慕容延这是要锁死我们。”
“不错。”
萧珩点头,转过身,这次连称呼都变了。
“文度,我今日来,只问你一句,以此岛为凭,你估算,我们能守多久?”
邓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湖边一块巨石上,极目四望。
郁洲岛不算小,但地形复杂,物资储备全赖外界输入,以现有战力,满打满算,能列阵而战的不超过五千,加上可充辅兵的青壮盐户,也不过万余人,面对慕容延万余陆师加上五千水军的海陆合围......
他沉默了,脑海中飞快推演著各种布防方案、物资消耗、敌军可能的主攻方向。
最后,他缓缓摇头。
“府君,若敌军倾力来攻,海陆封锁严密,以此岛现有之力,据险死守,恐难持久。短则月余,长则两三月,最终,恐难逃粮尽援绝之局。”
这个答案並不出乎萧珩意料,但亲耳听到邓景这位已有实战经验的將领说出来,心还是沉了沉,他指向四周山林和眼前的湖泊:“若我打算以此山湖为中心,放弃部分外围,构建营垒,就地取材......”
邓景一怔,疑惑地看向萧珩。
这种策略近乎自囚绝地,与之前主动袭扰、保持机动的方略截然不同。
他再次仔细环顾地形,山势虽可依託,但范围有限,一旦被围,突围更难。
他再次摇头,这次更果断。
“此非善地,山道崎嶇,敌军无需强攻,只需长期围困,或火攻山林,我等便是瓮中之鱉,且营建耗时,恐未成而敌已至。”
两次询问,两次被否定。
萧珩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负在身后的手,海风吹过,带来山下隱约的操练呼喝声,更衬得山间一片寂静,他望著邓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依你之见,如何能胜?”
不是如何能守,不是如何能逃,而是如何能胜。
邓景身体猛地一震,霍然抬头,迎上萧珩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绝望,没有急躁,全是自信,信他有办法。
如何能胜?
这四个字让邓景感觉有些痴心妄想,他不明白萧珩为何非要死守此地,按照常理慕容延大军到来前就该退了。
他再次看向湖泊,看向山林,看向远海,看向脚下这片他们已经经营了一段时日的岛屿。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仅仅是评估防御和生存,而是在搜寻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的破局之机。
山风更急,掠过湖面,盪起层层涟漪,也吹动了两个立於绝地之人的衣袂。
答案,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