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战后
    毛山王的车队效率极高。
    夜色中，几只蒙面猫人从货车上跃下，动作迅捷，没有一丝多余声音。
    弹药箱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四挺崭新的轻机枪被整齐架开，旁边码放着成箱子弹、燃烧瓶和破片手雷。
    科尔拿起一挺，熟练地拉动枪栓。
    清脆的机簧声传来，让几名拾荒成员眼中放光。
    熊二过来取走了火焰喷射器的燃料，又顺手抓了几枚诱饵弹。
    如果再遇到尸潮，他还能帮忙引开一部分。
    一些小型反步兵地雷，被埋在隐蔽过道里，华生可以通过远程遥控引爆。
    除此之外，还有大功率驱雾灯、探照灯、无人机和大量建筑防御材料。
    毛山王甚至让人额外搬来十桶汽油，每桶足有160升。
    “你们站在屋顶，哪里的尸潮密集，就往哪里浇，再点个火就行了。”
    “好，我们全要了。”
    但华生觉得浇汽油太浪费了，还是制成一个个燃烧瓶，会更高效。
    最后，华生又咬牙采购了四台工业仿生人，以及一整箱全效维生液，几乎花光了所有金钞。
    毛山王清点完货款，指了指身后一个沉默寡言的獾人。
    “这是老獾，防御专家。
    “他会留下来五天，帮你们规划一下基地，算是附赠服务。”
    华生走上前：“太感谢了，欢迎你，獾先生。”
    老獾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毛山王手腕上的加大款废土旅行家，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黑金商社的加急会议。
    他朝老獾挥了挥爪。
    “老獾，这里交给你了。”
    “成。”
    毛山王带着车队先行离开。
    一行二十只蒙面猫人护送商队，跟在他的身后，沉默寡言，眼神警惕。
    经过半天的颠簸路程，车队在一处坍塌的地铁站入口停下。
    墙壁印着商社标志，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无面人。
    四尊褪色的石狮子，被改造成自动机枪塔，枪口监视着每一个出入者。
    八名动力装甲兵站在高处，手持轮转机枪，威风凛凛。
    “临海城，二级供应商，毛山王。”
    毛山王出示自己的令牌后，和商队一起进入地下。
    穿着动力装甲的佣兵，和披着长袍的变种人摩肩接踵，在狭窄过道中穿行。
    一行人进入地下市场，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狮人摊主赤着上身，用巨大铁锤锻打一块烧红的金属，每一次敲击都火星四溅。
    不远处，戴着护目镜的人类摊主，在埋头修理一台滋滋作响的仿生人。
    几个狼人围坐在角落打牌，低声交谈，面前摆着一些风干兽肉和褐色皮毛。
    站在旁边的蜥蜴人厨师，面无表情地切下一截自己刚长出的尾巴，熟练裹上香料，放上烤架。
    人群最嘈杂的地方，闪烁着粉色霓虹灯，还能闻到一股廉价香水。
    猫女舞者正随着音乐扭动，脖子上被套了一个金属项圈。
    台下，一圈废土客高声叫好。
    角落里，安防士兵一动不动，监视着过道里的每一个生物。
    维修、寄卖、拍卖、悬赏.黑金商社提供最基础的交易秩序。
    商社的会议室，在一座由银行金库改造的堡垒里。
    负责人是一个中年男人，除了大脑，全身都被义肢所替换。
    他赞扬了几个业绩突出的团队，随后，目光落在毛山王身上。
    “毛山王，你最近怎么搞的，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在明显下滑。”
    毛山王内心暗叹，没有辩解。
    “抱歉，我会努力的。”
    负责人环视着在场的十几名供应商，这才进入正题。
    “重锤武装，刚刚发布了新需求，要采购一批武装物资。”
    一众供应商感到诧异，开始交头接耳，毛山王的猫耳也动了一下。
    重锤武装是十大财阀之一，也是最大的军火巨头，地位超然。
    这个巨头明明专卖武器，怎么反倒要对外采购了？
    负责人很快给出了解答。
    “公司内战，执掌派和反对派，双方快要分出胜负了。
    “我打听到的情况是，反对派被踢出了内部供应体系，他们空有资金，但没有生产线，没有运输，也没有仓储系统。
    “这是一位大金主，我们南部市场虽然离得远，但也不能错过，任务已经发下去了，各位按配额执行。”
    负责人点亮光幕，上面显示着每个供应商的名字和任务量。
    会议结束。
    供应商们陆续离开，负责人特意留下了毛山王。
    他走到毛山王身边，眼神复杂。
    “老猫，你还不知道吧，猫董事死了，前天在家里发现的尸体，商社刚刚才发出内部通告。”
    “.”
    毛山王怔住了，浑身汗毛竖起。
    他脑海中闪过这名字所代表的一切。
    猫董事，商社的创始人之一。
    一个曾以人类之躯，力排众议，推行了变种人与人类商队平权政策的传奇。
    正是这条政策，才让黑金商社的版图在废土迅速扩张。
    但在几十年前，他意外畸变成了猫人，品种是大英短毛猫。
    由于变种人的敏感身份，他只能让出掌舵位置，成为一名荣誉董事。
    猫董事也是唯一被中都承认的，在册一等公民变种人。
    负责人继续说：“猫董事死了，你们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嗯”
    毛山王也意识到了大麻烦。
    猫董事是他们这些猫人商队，甚至大部分变种人商队的最后一位庇佑者。
    现在，这顶唯一的保护伞没了。
    负责人善意提醒：“季度考核要来了，现在能保护你们的，只有二级供应商这个名头，可别再掉到三级了。”
    “明白了，谢谢提醒。”
    毛山王心情沉重地走出堡垒。
    他刚返回商队，就远远看到了几名壮汉，将他的一名蒙面猫女强行拖走。
    他的手下满是愤怒，双方剑拔弩张。
    那名猫女浑身是伤，她还在拼命挣扎，不断哈气威胁，挥舞爪子。
    “别挣扎了，小母猫。”
    为首的壮汉一把扯掉她面罩，露出惊恐的猫脸。
    他捏着女孩下巴，像在审视货物。
    “品相不错嘛，毛老板的眼光还是这么毒辣。”
    周围的废土客不仅没阻止，反而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甚至吹起口哨。
    毛山王大步走了过去。
    壮汉的目光越过人群，发现了毛山王的身影。
    “毛老板，你的人，我先带回去调教一下了。”
    毛山王的瞳孔，缩成一道竖线。
    他那球形身躯爆发惊人速度，冲向了房蟹，将霰弹枪握在爪中。
    转身，扣动扳机。
    “嘭——！”
    霰弹枪的轰鸣，撕裂了市场嘈杂。
    那名壮汉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肩膀，断裂电缆还在“滋滋”冒着火花。
    “你”
    “再伸个手试试！”
    毛山王声音冰冷，枪口再次抬起。
    猫女连忙躲到了毛山王身后，猫脸惊恐不安。
    很快，四名穿着外骨骼的安保士兵，从阴影中走出，举起手中的电磁步枪，枪口锁定了毛山王。
    “市场内，禁止使用热武器。”
    “放你们的鼠屁！该管的时候不管，那就我自己来管！”
    毛山王举起“二级供应商”的令牌，怒吼：“我拥有正当反击的权利！”
    安保士兵见状，立即放下武器。
    那边商队的头领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虚伪笑容。
    “别动怒嘛，毛老板，手下不懂规矩而已。”
    这个头领叫“疤弟”，听着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但他很喜欢这个称呼。
    因为他的兄长是“疤哥”，迅龙佣兵团的一名队长，也是凶神恶煞之辈。
    疤弟瞥了一眼捂着断臂的手下，又看向毛山王，扔掉嘴里的粗烟。
    “我刚刚听说，猫董事走了，那你们可难办咯，业绩一直不达标，要怎么熬过季度考核？
    “毛老板，不如卖掉这些小猫女，冲一下业绩，不然你掉档了，也还是保不住她们。”
    毛山王内心微沉。
    他当然知道，维持“二级供应商”的名头有多重要。
    一旦掉到最低档的三级，所有优待都会取消。
    运输线路不再享受优先权，税率上浮百分之二十，失去议价权，雇佣商社安保的资格也被剥夺.
    更致命的是，他的猫人队伍不再受到商社保护，所有货物都会被肆意抢夺。
    他的生意最近受到很大的影响，就是这对兄弟暗中搞的鬼。
    “毛老板，我就当你默认咯，来人，带走这只小猫女.”
    毛山王将枪口对准疤弟。
    “敢试试，我先蹦了你。”
    对方脸上的笑容不变，有恃无恐。
    “毛老板，忘了告诉你，最近有几支佣兵团，总在西南边的山岭晃悠。
    “也不知道在找什么，我猜可能在找你们猫人族的老巢吧。”
    众人发出一声怪笑。
    毛山王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一股寒意，从他脊背升起。
    家乡要被发现了.
    回收站内，正热火朝天。
    来自天启教的威胁，就像无形鞭子，抽打着每一个人。
    在老獾的专业指导下，整个回收站变成一座高速运转的战争堡垒。
    “这里的墙体太薄，而且是视觉盲区，一辆卡车就能撞进来。
    “哨塔火力要能覆盖三百米，机枪的射界必须交叉，不能留任何缝隙。”
    老獾用粗壮爪子，在简易草图上划出几道重点。
    盖奇和华生在一旁认真听着，随后立即带领众人，开始了大规模改造。
    电焊弧光彻夜不息。
    从废墟里拖来的装甲板，被一块块切割，焊接在水泥墙上，形成一道道金属补丁。
    他们加高围墙，在屋顶和关键位置，用废弃钢板搭建防线。
    六架无人机在空中二十四小时巡逻，俯瞰着周围废墟。
    科尔被赶鸭子上架，充当起教官。
    他用最严苛的标准训练新人。
    他让新人们反复练习装弹、瞄准、射击和更换掩体，任何一个多余动作，都会招来毫不留情的呵斥。
    实在没有射击天赋的，就负责后勤物资，由华生来安排。
    塔顶射击位上，华昕趴在水泥地上，练习狙击技巧。
    熊二在旁边叮嘱，让她调整呼吸节奏和据枪姿势，练好基本功。
    中途，楚宁雁悄悄来了一趟。
    她走到床边，摘下手套，指尖轻轻探向庄杋的颈动脉。
    脉搏平稳有力。
    她又将手背贴上他额头，高烧已经退去，体温正常。
    看着那张恢复血色的年轻脸庞，还有重新变黑的短发，她稍稍松了口气。
    庄杋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意识却沉陷在深渊，没有任何反应。
    楚宁雁收回手，轻声低喃。
    “你倒好，躺得这么安逸，家里差点要被打垮了。”
    如何正确唤醒庄杋，已经成了基地众人的一大难题。
    楚宁雁返回一楼。
    此时盖奇和一些员工，正将一个棺材形状的金属物体，从地下仓库里搬出来。
    “这是.”楚宁雁有点熟悉。
    “老款的虚拟舱，我们准备把它卖掉了，回笼一点资金。”
    楚宁雁的目光，在虚拟舱上停留了片刻，某个念头突然闪过。
    她立即找到华生。
    “如果.我们让他躺进去，把他的意识接入虚拟世界，会怎么样？”
    华生听到后，眼睛瞬间亮了，“对啊！说不定能刺激老大醒来！”
    盖奇作为核心人员，已经知道了老大躺在楼上一睡不醒的现状。
    他皱了皱眉，冷静分析：
    “有一个问题，这是森阪网络的货，里面缺少了最关键的‘神经转译器’，而且需要破解版的，不然没法兼容。”
    “很重要吗？”华生不懂。
    “当然重要，没有这玩意，你怎么进去虚拟世界。”
    华生脸上的兴奋劲褪去，“那要多少钱？”
    “不知道，好几万吧。”
    华生愣了愣，手里的资金根本不够。
    楚宁雁看出他们的窘境，于是问清楚了转译器的具体型号。
    “交给我吧。”
    她没有过多停留，转身离开基地。
    浮空车内，她联络了毛山王。
    “老猫，森阪网络虚拟舱，af型号，我要一块破解版的神经转译器。”
    毛山王嗦完面后，砸吧着嘴，“算你九万好了。”
    “.多少？”
    楚宁雁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虚拟舱是不贵，二手的也就三十万，但破解的转译器是稀有货，这个价，已经很公道了。”
    楚宁雁露出一丝困窘。
    她沉默了会，轻声说：“嗯，我待会来拿，你先备好。”
    坐在驾驶位的皮皮，见她挂断通讯后，小声说：“组长，我还有两万。”
    “不用了，你还要供房子。”
    “但”
    “没事，我有办法。”
    楚宁雁启动了另一条加密通讯。
    光幕上，出现一个穿制服的男人，是锋芒佣兵团的财务专员。
    “我要预支未来三个月的薪资，全部换成1000金钞面额。”
    “灰雁组长，按规定，预支薪资需要支付5%的手续费，且禁止离职。”
    “可以。”
    “稍等，九万金钞已划入，手续费一共四千五。”
    通讯结束。
    几乎是同一时间，直属上司丘山，也收到了灰雁预支薪资的记录。
    丘山眉头紧锁。
    “她每个月都把薪资花得一干二净，但好像从来没有预支过。
    “你去查查，看这笔钱用在哪了。”
    不到半天，货送到了楚宁雁手上。
    盖奇接过了转译器，一脸严肃。
    “交给我吧，我会全力修好。”
    “嗯，辛苦了。”
    为了加快进度，熊二也过来帮忙修理虚拟舱。
    熊二走进地下仓库，一眼就看到那台被拆解的“男爵”机甲。
    他沉默走上前，指尖抚过金属外壳，像在触碰一件艺术品。
    盖奇在角落里焊接零件，他瞥了一眼熊二，声音带着疲惫。
    “这是老大带回来的，但太精密了，我之前没碰过，所以修得很慢。”
    熊二转过身，眼里满是狂热：
    “虚拟舱你弄，男爵交给我，我看外部的结构损伤不大，几天就能修好。”
    盖奇动作僵住了。
    “等等，你会修这个？”
    “嗯。”
    熊二点了点头，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绕着机甲残骸走了一圈：
    “不对.它的核心操控单元和ai辅助作战模块呢，全被拆了？”
    盖奇随口回答：“老大说不需要核心了，这样省很多钱。”
    “.不要核心？”
    熊二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那双浣熊眼里，第一次露出困惑。
    盖奇耸肩：“老大说，他直接进去操作就行了。”
    熊二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盖奇，语气里难以置信。
    “你老大在瞎胡闹，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这不是用手开的玩具，是生物电信号直连，强行启动真的会死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沉。
    “一旦接入神经纤维束，机甲的传感数据流，会直接灌进驾驶员的大脑里。
    “而核心，就是一道滤网，没有它过滤信号，你的脑子会当场蒸熟。
    “最好的下场，也是植物人。”
    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语气，说出最恐怖的后果。
    旁边默默做事的华生，看了一眼熊二，又默默离开了。
    老大现在也和植物人差不多了.
    盖奇摇头：“我也不太懂，老大只是说，他自有办法。”
    熊二闻言，没再劝说。
    许久，他才轻轻吐槽：“.有趣。”
    他拿起工具，拍了拍盖奇的肩：
    “抓紧修吧，这东西要真动起来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
    整整十天过去了。
    老獾多留了五天，完成所有工作，大大减轻了盖奇的工作量。
    在他的指导下，回收站变成一座真正的战争堡垒。
    “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谢谢老师傅。”华生由衷佩服。
    老獾朝他点头，随后背上工具包，悄无声息地离开。
    出乎意料的是，天启教的人没来，像彻底遗忘了这个回收站。
    一切显得格外平静，却比任何炮火都更令人不安。
    风雨欲来。
    以后都是两章合一章，5k字，写起来比较顺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