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们变成一对差点缘分
演播厅內的气氛有些诡异。
刚才那一波“许青是隱形富豪”的爆料还没完全传开,但现场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
前排几个拿著手机刷微博的观眾眼神变了。
他们看著台上那个抱著吉他的年轻人,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少了几分刚才的同情。
身家过亿?
装穷?
这要是真的,那刚才大家的眼泪岂不是都餵了狗?
王刚在导播间里急得满头大汗。
他看著网络上那些疯狂带节奏的黑粉,手里抓著对讲机,指关节都捏白了。
“控评!赶紧让运营去控评!”
“把那些说许青装穷的弹幕都给我压下去!”
“不管他是真穷还是假穷,只要他在这个舞台上一分钟,他就是我们的收视率祖宗!”
副导演在一旁弱弱地递过来一杯水。
“导演,要不……这段掐了?”
“掐个屁!”
王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时候掐直播,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
“让他唱!”
“只要歌好听,只要能把观眾唱哭,他就是杀人放火也有人洗地!”
舞台上。
许青並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也不在乎。
他只是把麦克风架的高度调低了一些。
那是小鱼习惯的高度。
虽然她从来没有机会站上这个舞台。
“老师,麻烦把伴奏关了。”
许青对著音响师挥了挥手。
音响师愣了一下,转头看嚮导播间。
王刚在耳机里吼道:“听他的!他要拆台你也给他递锤子!”
音响师赶紧推下了推流键。
原本准备好的恢弘弦乐伴奏戛然而止。
整个演播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电流流过音箱发出的细微底噪。
许青满意地点点头。
不管网上怎么说。
至少这一刻,这个男人的眼神骗不了人。
那种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眼神,演不出来。
舞台侧面的阴影里。
一阵骚乱正在发生。
一个戴著工牌的工作人员正一脸懵逼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把你衣服脱给我。”
女人戴著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
工作人员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嚇得抱紧了自己的胸口。
“姐……这不好吧?我这是卫衣,里面没穿別的……”
“给你一万。”
“成交!”
实习生二话不说,当场就开始扒那件印著《明日之星》logo的黑色卫衣。
两分钟后。
洛浅鱼套上了那件明显大了一號的卫衣。
上面还有一股淡淡的汗味和盒饭味。
要是放在平时,这位有著洁癖的顶流天后早就让人把衣服拿去烧了。
但现在。
她把那宽大的帽子兜头罩下。
又从包里翻出一个加大號的黑色口罩戴上。
整个人缩在那件卫衣里,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这副打扮,扔在人堆里都没人能认出来。
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不想引起骚动。
她只想离他近一点。
再近一点。
洛浅鱼猫著腰,借著灯光死角,悄悄摸到了舞台侧幕的最边缘。
这里距离舞台中央只有不到十米。
她甚至能看清许青吉他背带上的纹路。
还有他下巴上那点青色的胡茬。
这一年,他瘦了好多。
以前圆润的下頜线现在变得锋利,颧骨也突了出来。
洛浅鱼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个傻子。
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只留下一束追光。
白色的光柱从头顶打下来,把许青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四周一片漆黑。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岛。
许青低头。
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錚——”
第一声琴音响起。
那把价值一百八十万的巴西玫瑰木吉他,终於在这一刻展现了它该有的统治力。
声音厚重,深沉。
每一个音符都带著一种独特的木质共鸣,在空旷的演播厅里迴荡。
没有花哨的技巧。
就是最简单的扫弦。
许青开口了。
“我们变成一对差点缘分。”
“装成朋友少点天份。”
歌词出来的瞬间,侧幕里的洛浅鱼捂住了嘴。
眼泪直接砸在了口罩上。
差点缘分。
装成朋友。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割她的肉。
她想起了三年前。
那时候她刚出道,公司管得严。
每次许青来找她,她都要全副武装。
在咖啡厅里,在公园的长椅上。
她不敢牵他的手。
不敢抱他。
甚至有一次遇到了狗仔,她嚇得鬆开了许青的手,转头就跑。
留许青一个人站在原地,面对狗仔的镜头不知所措。
后来她解释说那是为了工作。
许青笑著说没关係。
他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去他妈的朋友。
谁家男女朋友见面像做贼一样?
许青的声音继续传来。
沙哑,颗粒感十足。
“坦然不是每个人都能。”
“我们结成伴趟过的天真。”
“没了天真选择孤身。”
“以为成熟需要不诚恳。”
“你也不承认自己会失衡。”
舞台大屏幕上,开始出现画面。
那是节目组临时找来的沙画师现场作画。
一双大手在铺满细沙的灯箱上挥洒。
画面很简单。
两个小人,手牵手走过一片荒野。
然后。
其中一个小人鬆开了手,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画面边缘。
只留下另一个小人,傻傻地站在原地。
这画面配合著许青那死寂一般的歌声,杀伤力太大了。
现场不少观眾已经开始拿纸巾了。
刚才那些质疑许青装穷的声音,此刻全都消失了。
这歌声里没有钱的味道。
只有命。
这是拿命在唱。
“坚持著分寸却又依赖著余温。”
“旋转几轮变成我们深刻的指纹。”
“留在每个爱过的人心房里加温。”
许青闭著眼睛。
他完全沉浸在那个只属於他和“小鱼”的世界里。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戴著手套的女孩。
她说她手上有疤,不好看。
所以从来不肯摘下手套。
连牵手都隔著一层布料。
许青那时候不懂。
他以为那是女孩的矜持。
现在想来。
那哪里是矜持。
那是她因为“溃烂”而不敢示人的自卑。
许青的手指在琴弦上用力一划。
那个和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爱过几番恨过几轮越仔细越疼。”
“等了多久忍过青春却憎恨別人。”
“奋不顾身。”
唱到这里,许青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往舞台侧面看了一眼。
那是习惯。
以前在酒吧驻唱的时候,小鱼总是躲在那个角落里听他唱歌。
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许青的视线扫过侧幕。
突然。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