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镇守降临,刀换断剑
土墙倒塌的烟尘尚未完全落定,狭窄巷道里一片狼藉。
钱老六和孙小五分別躺在碎砖烂瓦和杂物堆里,口鼻溢血,气息微弱,已然昏迷。
姬如常半跪在泥泞的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断裂肋骨传来的剧痛。
他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著颤抖的手指滴落,左手死死按住胸口,嘴角的血跡在昏黄篝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那血尸……不见了。
连同它带来的刺骨阴寒和腥臭血气,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焦臭和血腥味,以及胸口那实实在在的痛楚,证明刚才那电光石火的搏杀並非幻觉。
至少在这一刻,姬如常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那种茫然、后怕、恐惧……
“咻——!”
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快得惊人。
一道深青色的身影如大鹏掠空,瞬间落在巷道中央,劲风扫过,捲起地上尘埃。
来人正是青嵐县巡夜司镇守——沈炼。
他面沉如水,目光如电,锐利的眼神瞬间扫过全场:两个昏迷的部下,一个重伤却还清醒的新人,以及……空荡荡的、除了战斗痕跡再无他物的现场。
沈炼眉头紧锁,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笼罩了方圆百丈的每一个角落。
瓦砾之下,残墙之內,阴影之中……一切纤毫毕现。
没有。
除了三个受伤的部下,和一些逸散的阴煞血气残留,没有任何邪祟的踪跡。
那东西……跑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
自己感应到异常气息爆发,再到全速赶来,不过数息时间!
紧接著,又是几道身影疾驰而至。
副镇守韩菱最先赶到,她一身劲装染著夜露,髮丝微乱,显然是直接从坐镇的中枢疾奔而来。
看到现场景象,她冷峻的面容微微一白,目光迅速锁定姬如常,確认他还活著后,才稍稍鬆了口气,隨即和沈炼一样,神识全开探查。
另外两位炼气四层的队长,赵铁柱和李红袖,也带著几名队员赶到,看到重伤的三人,皆是脸色剧变。
“镇守大人!怪物呢?被您……赶跑了?”一名后来的炼气三层队员忍不住颤声问道。
他们都感应到了刚才那股短暂却极其骇人的阴煞血气爆发。
沈炼缓缓收回神识,摇了摇头,声音凝重:“我赶来时,只看到他们三人受伤坠地,並未见到怪物本身。”
他目光转向姬如常,带著询问:“姬小友,你当时可看清那怪物去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姬如常身上。
姬如常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势,咳嗽两声,才艰难开口:“回……回镇守大人,属下……也不知怪物去向。”他声音沙哑,带著痛楚,“我们遭遇那怪物,一个照面……就被打懵了。属下只来得及……挥出全力一剑,似乎斩伤了它……接下来就被打飞,什么……也看不清了。”
他说的都是事实,只是隱去了最关键的那部分——他如何“送走”了怪物,以及怪物现在正在他识海庭院里和铁甲尸“亲密交流”。
沈炼仔细听著,目光在姬如常苍白的脸和胸口血跡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地上那滩属於姬如常的鲜血和打斗痕跡,缓缓点头。
姬如常的描述,与他神识探查到的残留气息、战斗痕跡基本吻合。
那爆发的一剑確实伤到了血尸,留下了气息,然后血尸在击飞三人后……凭空消失了?
这不合常理。
血尸虽狡诈,但速度绝不可能快到能在他赶来前彻底遁出百丈范围而不留明显痕跡。
“先救人!”韩菱下令。
几名队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孙小五和钱老六抬到相对平坦处,取出隨身携带的伤药和符水进行紧急救治。
两人伤势虽重,但多是內腑震盪和骨裂,性命应无大碍。
李红袖则走到姬如常身边,蹲下身,取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这是『回春丹』,对內伤有奇效,快服下。”
姬如常道谢接过,吞服丹药。
一股温和的药力化开,迅速缓解胸口的剧痛,滋润受损的经脉。
“镇守,找到了这个。”赵铁柱从一堆碎砖后走出,手里捧著两截断剑。
正是姬如常的火铜剑。
剑身从中间齐刷刷断裂,断口参差不齐,显然是被巨力硬生生震断的。
原本隱隱泛著金红色光晕的剑身此刻黯淡无光,那些古老的暗红纹路也彻底熄灭。
但剑身断裂处,尤其是靠近剑锋的那一截,沾满了粘稠、暗红中透著污浊黑气的诡异血液,正散发著微弱的腥臭和阴冷气息。
“怪物的血!”赵铁柱沉声道。
沈炼接过断剑,仔细审视那污血,又感应了一下残留在剑身上的微弱气息,眼神愈发凝重:“確是那孽障的血。
此物留之无用,但这污血是重要线索。
赵队长,將此断剑小心封存,明日连同详细报告,一併送往州府巡夜司衙门,请上面的鉴邪师好生查验,或许能找出此獠更多根脚。”
“是!”赵铁柱应命,取出特製的封邪符袋,將两截断剑仔细放入。
姬如常看著陪伴自己虽然短暂、却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的火铜剑就此被封存,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极度的痛惜之色。
这不仅是教諭所赠,承载著一段恩情,更是他目前唯一一件、也是最適合他的攻击性法器。
对於一个炼气期修士而言,有没有法器,战力是天壤之別。
沈炼將姬如常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今夜之局,本就是他將计就计,以姬如常这支最弱小队为饵,试图引出暗藏的血尸。
虽然结果有些出乎意料(怪物莫名消失),但姬如常等人確实冒了奇险,姬如常更是损失了唯一的法器。
於公於私,都该有所补偿。
“姬如常。”沈炼开口。
“属下在。”姬如常连忙收敛神色,恭敬应道。
“你今夜临危不乱,以弱击强,伤及血尸,保全了队员,做得很好。”沈炼先是肯定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你那柄剑是教諭所赠旧物,意义非凡,如今损毁,实属无奈。
此物留有怪物线索,需上交查验,不可私留。”
他顿了顿,伸手在腰间一抹——一道赤红色的流光闪现,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那是一把长约两尺的短刀。刀身线条流畅,通体呈现暗红色,似有熔岩在其中隱隱流动。
刀柄缠绕著黑色的不知名兽皮,末端镶嵌著一颗黄豆大小的赤色晶石,散发著灼热的气息。
“此刀名曰『烈焰』,下品法器中的精品,乃我早年所用。
刀身以『赤火铜』混合『炎铁』打造,內嵌三道『灼炎』符文,对阴邪之物有额外杀伤,更能激发火焰刀气,威力不俗。”沈炼屈指一弹,短刀轻鸣,刀身上赤光流转,“今日便赐予你,以补你断剑之失,亦是表彰你今夜之功。”
姬如常愣住了。
不仅是补偿,还是完好无损的精品下品法器!
价值绝对超过五十块灵石!
比他原来的火铜剑(即使是完好状態)强了不止一筹!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淡了断剑的痛惜。
他强压住激动,努力保持镇定,双手郑重接过悬浮的烈焰刀。
刀一入手,沉甸甸的,一股温热的暖意顺著刀柄传来,驱散了夜间的寒意和伤痛带来的些许虚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身內蕴含的活跃火属性灵力和那三道符文的隱约波动。
“多谢镇守大人厚赐!属下必不负此刀,不负大人期望!”姬如常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是真诚的感激。
周围的其他巡夜人,眼中也流露出羡慕之色。
一件下品法器里的精品攻击法器,对於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一线人员来说,很多时候就是第二条命。
镇守这次手笔確实不小,既是补偿,恐怕也有安抚人心、激励士气的考量。
韩菱指挥著眾人將现场仔细清理、记录。
除了断剑和血跡,没有发现血尸留下的其他明显痕跡或物品。
这更增添了几分诡异。
孙小五和钱老六在丹药和符水救治下,已经恢復了意识,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两人对当时情况的描述与姬如常基本一致:黑影突袭,姬如常挥剑伤敌,然后就被巨力撞飞昏迷,之后一概不知。
综合所有信息,沈炼和韩菱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困惑。
血尸为何突然出现又凭空消失?
是用了某种未知的遁术?
还是被姬如常那一剑伤得比想像中重,暂时退却?
无论如何,今夜诱饵之计算是半成功半失败。
成功引出了血尸,確认了它的存在和大致实力(远超炼气四层),但也让它再次逃脱,且手段诡异。
“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撤回司內。赵队长、李队长,你们带人继续完成后续巡逻,加倍小心,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沈炼下令。
“是!”
几名队员搀扶著受伤的三人,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这片刚刚经歷生死搏杀的昏暗巷道,返回巡夜司。
回到司內,早有备好的医师等候,对姬如常三人进行了更细致的检查和治疗。
姬如常断了两根肋骨,內腑受震,但在回春丹和医师手段下,已稳定下来,只需静养数日。
孙小五和钱老六伤势略轻,但也需休养。
安排三人回各自住处休息后,沈炼和韩菱回到前堂,面色凝重地商议后续对策。
血尸的诡异消失,让他们心中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姬如常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吐出一小口淤血。
但身体的痛苦,此刻却被心中更强烈的情绪压过——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获得新法器的喜悦,更是对识海庭院中那场“巔峰对决”结果的无比好奇和期盼!
他迫不及待地盘膝坐好,甚至顾不上仔细欣赏刚到手的烈焰刀,只將其横放膝上。
心神沉入识海。
那团灰雾依旧。
但这一次,当他將意念投向庭院西北角时,感受到的却不再是金阳葵花传来的恐惧或满足,而是一股……混乱、狂暴、交织著愤怒与痛苦的波动!
两个怪物的战斗,还在继续!
姬如常的心臟,砰砰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