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面无表情地注视著自己亲手造就的杰作。
    峡谷幽深，仿佛直通地狱。
    狂风呼啸，宛如鬼哭神嚎。
    但他没有任何成就感。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很清楚，这一拳如果完整地打在地球上，充其量只是在这颗古老星球的坚硬表壳上，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伤痕”。
    根本无法撼动这颗星球的根基。
    就像一只强壮些的蚂蚁，在人类的皮肤上咬了一口。
    会疼。
    但仅此而已。
    与地球六十万亿亿吨的庞大质量相比，他这一亿吨的力量，渺小得不成比例。
    这种冰冷的认知，让他对“力量”的追求，第一次產生了动摇。
    纯粹的物理破坏力，似乎已经走到了一个瓶颈。
    至少在行星尺度上，是这样。
    叶凡缓缓闭上眼睛。
    肉体的力量暂时达到了一个平台，那么，精神呢？
    他要知道，当精神力同样达到一亿倍於常人的恐怖层次后，他的感知能力，究竟能深入到物质世界的哪个层面。
    这个念头一起，他的意识便如同一柄无形的、极致锋利的手术刀，开始向著眼前的微观世界，疯狂下潜。
    厘米。
    毫米。
    微米。
    纳米。
    他的“视野”在以一种超越光速的匪夷所思的速度，不断地缩小，不断地深入。
    他“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的、结构复杂的病毒，它们像宇宙中悬浮的狰狞战舰。
    他“看”到了脚下岩石中，那些排列得整整齐齐，堪比艺术品的完美晶体结构。
    这是一个前所未见的，瑰丽而又遵循著绝对秩序的微观王国。
    但这还不够。
    叶凡的精神感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疯狂下潜！
    终於，他突破了纳米级別的坚固屏障！
    轰！
    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崭新得让他都感到震撼的世界！
    分子的世界！
    无数个由不同原子构成的复杂结构体，在他眼前疯狂地舞动，碰撞，结合，分离。
    水分子（h2o），二氧化碳分子（co2），氧气分子（o2）……
    它们不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概念符號，而是活生生的，遵循著化学法则，永不停歇运动著的微观精灵。
    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意识，带著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继续深入。
    他要看到更本质的东西。
    终於。
    他触及到了那个层面。
    物质世界最基础的构成单元之一。
    原子！
    那些由原子核和电子云构成的，一个个微小到不可思议的宇宙，在他的感知中，清晰无比地呈现出来。
    没有模糊，没有猜测，就是绝对的、真实的“看见”。
    他看到了身旁一块赤色岩石中，铁原子核外层那二十六个电子，正以特定的能级和轨跡高速运动。
    他看到了空气中，两个碳原子之间，通过牢固的共价键，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形成稳定的分子结构。
    他看到了氧气分子，在空气中进行著毫无规律，却又符合统计学模型的剧烈布朗运动。
    这是一个普通人类，哪怕藉助最顶尖的科技，也永远无法用肉眼直接观测到的，真正的微观宇宙。
    宏大，深邃，遵循著最底层的物理法则。
    然而。
    就在他的精神触及原子层面的瞬间。
    一种极其诡异，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现象，毫无徵兆地发生了。
    他开始“听”到了声音。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
    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他意识层面的信息流。
    无数细微的、混乱的、重叠交织的声音，如同决堤的潮水一般，疯狂涌入他的意识之海。
    “嗡嗡嗡嗡——”
    “滋啦……滋啦……”
    “#%&@*#……”
    起初，这些声音毫无任何规律可言，就像是上亿台老式收音机，被同时调到了不同的空白频道，那种混合在一起的静电噪音，嘈杂到足以让任何一个智慧生命瞬间发狂。
    叶凡的意识剧烈地动盪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思维能力，开始疯狂解析这些信息的来源。
    不是物理世界的振动。
    空气中没有產生任何超声波或者次声波。
    也不是电磁波。
    周围的电磁频谱，依旧平静如水。
    那这到底是什么？
    几秒钟的分析后，一个匪夷所思，却又是唯一合理的答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思维的波动。
    是思维！
    他震惊地发现，当自己的精神力，能够深入到原子层面进行观测的时候，他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堪称神跡的能力。
    他可以“听到”任何一个生命体，在进行思维活动时，大脑神经元之间进行信息交换，在更深层的量子层面，所產生的那些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信息波动。
    简单来说。
    就是读心。
    或者说，是比传统意义上的读心术，更加底层，更加本质的一种能力。
    他不需要去理解对方的语言，不需要去分析对方的脑电波。
    他可以直接“读取”对方思维的本质信息！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叶凡尝试著將自己那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亚洲大陆的感知范围，进行收缩，锁定在以自己为中心，方圆一公里的范围內。
    他想听听，这片戈壁滩下，是否还沉睡著某些他之前没有发现的生命。
    然而。
    就在他收束感知的瞬间。
    那些原本混乱不堪，如同宇宙背景噪音般的嘈杂声音，猛然间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不再是无意义的静电噪音。
    而是一个个充满了具体情绪、具体內容的……
    心声！
    “……该死，今天又输了三百多，这个月的房租怎么办啊……”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悔恨。
    “宝宝乖，快睡觉，妈妈明天给你买糖吃……”
    这是一个年轻母亲的声音，温柔而又疲惫。
    “王总那个方案根本就是狗屁不通，还非要我们执行，傻逼！”
    这是一个白领压抑著怒火的咒骂。
    “隔壁班的那个女生，今天对我笑了，她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是一个少年充满幻想的窃喜。
    七情六慾，喜、怒、哀、乐、贪、嗔、痴……
    数千个，甚至上万个截然不同的內心声音，在同一时间，无比清晰地涌入叶凡的意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事实。
    这些声音，並非来自他脚下这片方圆一公里的无人区。
    而是来自……
    他“听”到了三百公里外，那座坐落在戈壁边缘的小镇中，数千名居民的內心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