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37星区的虚空正在崩解。
    那种崩解不是爆炸，也不是坍缩，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跌落”。
    叶凡提著星灵族少女流光，身形在真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周围的星光变得扭曲。
    叶凡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身后的那片星域，原本立体的空间结构正在迅速扁平化。
    一颗直径百万公里的恆星，在接触到那层无形波动的瞬间，体积瞬间归零，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厚度的圆形光斑。
    没有声音。
    没有热量释放。
    三维的物质被强行抽走了“高度”这个概念，坍塌成二维的平面。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可逆的死亡。
    “往左！坐標334，219！”
    流光缩在叶凡手里，声音尖叫，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作为纯能量体，她对这种维度的变化最敏感。
    那里不是地狱。
    那里是“无”。
    叶凡身形猛地折向左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扩散过来的二维波纹。
    那道波纹扫过一块漂浮的陨石。
    陨石瞬间展开。
    原本立体的岩石结构，被铺成了一张巨大的、精细到原子层面的“石质画卷”。
    內部的矿脉、纹理、甚至是附著在上面的微生物，都清晰地呈现在这个平面上。
    一种残酷的美感。
    “二向箔。”
    叶凡念出了这个名词。
    他在蓝星的科幻小说里见过这东西，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实物。
    这是对物理规则的降维打击。
    是对低等文明最傲慢的清理。
    【奔跑速度：1.2倍光速。】
    【打击扩散速度：光速。】
    【距离接触还有：0.03秒。】
    跑不掉。
    这东西在真空中会无限加速。
    叶凡猛地转身，抬起右手。
    “统一力场，维度锚定。”
    嗡——
    一股无形的立场屏障在他身前张开。
    他试图用强核力锁死周围空间的普朗克尺度，强行撑住那个正在坍塌的“高度”维度。
    咔擦。
    屏障仅仅坚持了万分之一秒。
    碎了。
    叶凡的右手食指指尖，瞬间失去了知觉。
    那截指骨变成了纸。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借著那一瞬间的阻力，再次加速。
    那万分之一秒的对抗，让他捕捉到了一丝灵感。
    维度不是墙。
    维度是密度的极限堆叠。
    只要能量密度够高，就能在二维的浪潮中，强行撑起一个三维的“气泡”。
    “你疯了！”
    流光尖叫。
    “前面是虫族母巢的防区！那是死路！”
    正前方。
    数以亿计的生物讯號铺天盖地而来。
    那是一片活著的星云。
    无数狰狞的虫族战舰、体型庞大的利维坦巨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每一寸空间。
    它们在这里埋伏了很久。
    就在等这一刻。
    虫群中央，一只体型堪比行星的巨型母虫缓缓张开复眼。
    那是一张令人作呕的脸。
    半人半虫，背后的骨翼遮蔽星光。
    “银河系的螻蚁。”
    一道精神波动横扫虚空。
    带著高高在上的戏謔。
    “前面是降维打击，后面是我的孩子。”
    “你无路可逃。”
    虫群开始躁动。
    数亿张口器同时张开，酸液炮和生物电浆在真空中匯聚成一片死亡的光海。
    这就是绝杀。
    前有狼，后有虎。
    叶凡停下了。
    他悬浮在二向箔和虫群的中间点。
    身后的二维化死线正在逼近，所过之处，万物成画。
    身前的虫群正在衝锋，能量洪流即將淹没一切。
    “死路？”
    叶凡看著那个高高在上的刀锋女王。
    他抬起那只断了一截指骨的右手。
    没有癒合。
    伤口处平整得像是一张照片。
    “在这个宇宙，只有弱者才走死路。”
    叶凡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疯狂的笑容。
    他没有任何防御动作，反而撤掉了身上所有的护盾。
    將所有的能量，全部灌注进脚下的空间节点。
    “空间摺叠，最大功率。”
    “目標：虫群正后方。”
    “跃迁！”
    嗡！
    叶凡的身影瞬间消失。
    不是移动。
    是直接从三维空间中“跳”了出去。
    他在那一瞬间，强行挤进了四维空间的夹缝。
    那是超越了常规物理法则的操作。
    巨大的空间撕裂感几乎要將他的身体扯碎，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但他扛住了。
    下一秒。
    他出现在了虫群的大后方。
    刀锋女王愣住了。
    虫群的衝锋惯性太大，根本停不下来。
    它们原本锁定的目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道正在以光速逼近的、代表著终极毁灭的二维死线。
    “不——！！！”
    刀锋女王发出了绝望的尖啸。
    她想逃。
    但虫群太密集了。
    前面的想停，后面的在挤。
    数亿只虫子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然后。
    死线扫过。
    那是一幅何等壮观的景象。
    冲在最前面的利维坦巨兽，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瞬间展开。
    內臟、骨骼、血管、寄生虫。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被压扁，铺成了一张覆盖数万公里的彩色薄膜。
    紧接著是护卫舰、工蜂、刺蛇。
    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迅速晕染开来。
    原本立体的虫群大军，变成了一幅色彩斑斕、细节惊人的“星际虫族解剖图”。
    这张图还在不断向外延伸。
    刀锋女王拼命地挥动骨翼，试图撕开空间逃逸。
    但二向箔不讲道理。
    它的引力波锁死了周围的所有空间通道。
    “救我！！”
    刀锋女王看向已经逃到远处的叶凡，发出了卑微的乞求。
    叶凡站在虚空尽头。
    背对著那幅正在生成的宏大画卷。
    “这幅画，送你了。”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死线扫过刀锋女王。
    这位霸主级九阶的强者，连自爆都做不到。
    她那惊恐的表情被永远定格在了二维平面上。
    变成了一个极其生动的標本。
    整片星域安静了。
    数亿虫族，三大王庭之一的精锐，全灭。
    只留下一张画。
    这就是高维文明的力量。
    这就是“清洁剂”的威力。
    【幻想成真进度：82% -＞ 85%。】
    【排名上升：第100位。】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叶凡没有理会。
    他看著那张画还在向外扩张，眉头微皱。
    这东西停不下来。
    它会一直吞噬下去，直到把整个仙女座星系都变成一张纸。
    “借个力。”
    叶凡转身，看向那个所谓的“深渊禁区”。
    那是二向箔扩张的反方向。
    也是所有引力波匯聚的死角。
    利用降维打击產生的恐怖斥力，刚好可以衝进那个连光都逃不出来的鬼地方。
    “抓紧了。”
    叶凡一把捏住流光的本体。
    轰！
    他借著身后空间崩塌的推力，整个人化作一颗流星，一头扎进了那片漆黑的虚空。
    ……
    这里没有光。
    也没有方向。
    刚一进入“深渊禁区”，叶凡就感觉身体一沉。
    重力是外界的一万倍。
    每一个细胞都在哀鸣，血液几乎停止流动。
    更可怕的是时间。
    在这里，时间是非线性的。
    上一秒还是静止，下一秒就流逝了沧海桑田。
    “別乱动！这里是时空乱流层！”
    流光在他手里大喊。
    “跟著我的指引走！我有『钥匙』的感应！”
    叶凡稳住身形。
    统一力场全开，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隔绝了外界混乱的物理法则。
    他顺著流光的指引，在这片混沌中穿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
    也许是一年。
    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
    那是一艘飞船。
    巨大。
    古老。
    破败。
    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心，舰体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跡和战斗的创伤。
    那是三万七千年前的造物。
    “托雷斯的船……”
    流光喃喃自语。
    叶凡靠近那艘飞船。
    飞船的舱门早就不翼而飞，露出了黑洞洞的入口。
    他飞了进去。
    里面一片死寂。
    到处都是乾尸。
    不是人类的，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宇宙生物。
    它们死前似乎经歷了极大的恐惧，扭曲成一团。
    叶凡穿过走廊，来到了主控室。
    这里的设备竟然还在运转。
    微弱的萤光照亮了中央的一块屏幕。
    屏幕前，趴著一具骸骨。
    手里紧紧攥著一块菱形的水晶。
    “那是我的族人……”
    流光飞了过去，从骸骨手中拿起那块水晶。
    嗡。
    水晶亮起。
    一股温润的能量涌入流光的体內。
    她的身形瞬间凝实，从一团模糊的光球，变成了一个有著清晰五官的少女。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屏幕亮了。
    滋滋……
    一段影像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一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托雷斯。
    但他看起来状態很不对劲。
    头髮凌乱，双眼赤红，脸上带著某种病態的狂热。
    “第9999次实验……失败了。”
    “莫里亚蒂无法被战胜。”
    “只要宇宙还在，他们就是神。”
    托雷斯在画面里来回踱步，神经质地挥舞著手臂。
    “但是……我发现了那个漏洞。”
    “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们把宇宙杀死呢？”
    “不需要战胜他们，只需要让这个容器……坏掉。”
    叶凡眯起眼睛。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画面里的托雷斯突然凑近镜头，那张脸几乎贴在了屏幕上。
    “你们以为我死了？”
    “不。”
    “我没死。”
    “我就在……那里。”
    他伸出手指，指向屏幕外的一个方向。
    那个笑容，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影像戛然而止。
    叶凡猛地转头。
    顺著托雷斯手指的方向看去。
    透过飞船破碎的舷窗。
    可以看到这片禁区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洞。
    静止的。
    不吸入任何物质。
    就在叶凡看向它的那一瞬间。
    黑洞中间，缓缓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
    一只占据了整个视界的、充满了死寂与疯狂的眼睛。
    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中。
    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