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光。
    星系际空间是宇宙中最孤独的荒漠。每立方米空间內只有不到一个氢原子，温度无限接近绝对零度。
    叶凡的身影在虚空中拉出一条长达数光年的残影。
    他正在摺叠空间。
    前方的空间被统一力场捕获，像纸张一样对摺，然后瞬间跨越。这种曲率驱动模式让他此时的速度达到了光速的四万倍。
    周围的星光因为都卜勒效应而发生了严重的蓝移，变成了一道道刺眼的紫外线辐射带。
    【当前速度：4.2万倍光速。】
    【距离三角座星系：220万光年。】
    【预计抵达时间：52年。】
    “太慢。”
    叶凡计算了一下时间。
    虽然对於拥有无限寿命的他来说，五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他不喜欢等待。尤其是奥尔特那张惊恐的脸还在他的记忆中清晰可见，他迫不及待想要去兑现那个“格式化”的承诺。
    他再次提升了统一力场的输出功率。
    就在这时。
    轰！
    没有任何预兆。正在高速摺叠的空间突然撞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
    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爆发。如果不是叶凡的身体强度已经达到了规则级，这一下急剎车產生的惯性就足以將一颗中子星拍成一张二维薄饼。
    叶凡停了下来。
    他悬浮在黑暗中，面前是一片虚无。
    但在他的感知里，前方横亘著一堵墙。
    一堵看不见、摸不著，却拥有恐怖质量的墙。
    【警告：侦测到高密度暗物质反应。】
    【结构分析：非自然形成。】
    【厚度：1.2光年。】
    【高度：无法计算（已超出本星系群观测范围）。】
    叶凡伸出手，按在虚空上。
    指尖传来一种极其致密的触感。这不是实体物质，而是引力被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力场实体化。
    “暗物质长城。”
    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浮现。那是托雷斯留下的信息。
    为了防止“家畜”逃离本星系群，也为了阻挡外来文明的窥探，监察者文明动用了一百颗恆星的能量，在这个星系群的外围建造了这道围栏。
    就像是农场主给羊圈修的篱笆。
    “把整个本星系群当成后花园圈起来。”叶凡看著眼前这道横跨宇宙的宏伟工程，“好大的手笔。”
    嗡——
    前方的黑暗突然泛起涟漪。
    暗物质长城內部，有什么东西醒了。
    几十个巨大的漩涡在墙体表面成型。紧接著，一头头体型庞大的生物从漩涡中游了出来。
    它们长得像鯨鱼，但通体由半透明的暗能量构成。
    每一头的体长都超过了一百光年。
    人类神话想像中的任何神话生物都没有这个大！
    虚空鯨。
    监察者的牧羊犬。
    也是这道长城的守卫者。
    昂——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引力波咆哮横扫虚空。
    三十头虚空鯨同时张开了嘴。
    它们没有牙齿。它们的口腔內部是一个正在坍缩的奇点。
    三十个人工黑洞瞬间成型，恐怖的潮汐力锁定了叶凡，试图將这个渺小的入侵者撕碎併吞噬。
    【侦测到引力异常。】
    【敌方单位能级：霸主级巔峰。】
    【数量：32。】
    叶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级別的生物，在之前的仙女座或许还能让他多看一眼。但现在，吞噬了真空衰变规则的他，生命层次早已跃迁到了另一个维度。
    “归於虚无吧。”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一滴水珠从指尖飞出。
    那不是普通的水。那是被强相互作用力锁死的氢原子核。
    它的表面绝对光滑，能反射一切电磁波。
    在微观层面，它的原子核被紧紧压在一起，密度堪比中子星，硬度超越了宇宙中任何已知物质。
    水滴加速。
    没有声息。
    它瞬间穿透了第一头虚空鯨的头颅。
    那个正在成型的人工黑洞被水滴直接撞碎。虚空鯨庞大的身躯僵硬了一瞬，隨后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泡，轰然崩解。
    水滴没有减速。
    它在虚空中画出了一条死亡折线。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在引力波频段炸响。
    不到一秒钟。
    三十二头体长百光年的霸主级生物，全部爆头。
    它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咆哮，就化作了漫天的暗能量粒子，重新回归了长城本身。
    水滴飞回叶凡手中，消失不见。
    “开门。”
    叶凡对著面前的虚空说道。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这道墙听得见。
    根据系统的解析，这道暗物质长城不仅仅是围栏，它还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汲取装置。
    它包裹著整个本星系群，贪婪地吸收著宇宙膨胀產生的暗能量，输送给位於三角座星系的监察者母星。
    这是一个活著的戴森球变种。
    咔咔咔——
    一阵摩擦声从长城深处传来。
    它没有开门。
    它生气了。
    原本平滑如镜的暗物质墙面上，突然浮现出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光点。
    那不是星星。
    那是炮口。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伽马射线暴发射矩阵。
    【警告：高能反应。】
    【敌方正在充能。】
    【武器类型：伽马射线暴矩阵。】
    【数量：3亿。】
    三亿道伽马射线暴。
    这种能量聚焦在一起，足以在瞬间蒸发掉一个中型星系。哪怕是规则级强者，硬抗这一下也会灰飞烟灭。
    “有点意思。”
    叶凡没有躲。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频率。
    隨著呼吸的改变，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
    这不是光学隱身。
    他在改变自己的存在形式。
    量子力学基础定律：万物皆有波粒二象性。
    只要观测手段足够微观，任何物质都是波。
    叶凡体內的每一个粒子，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自旋。他的实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概率云。
    他將自己“光子化”了。
    轰！！！
    三亿道伽马射线暴同时发射。
    整片虚空被照亮得如同白昼。恐怖的高能粒子流匯聚成一道直径数万光年的光柱，瞬间淹没了叶凡所在的位置。
    空间被烧穿。
    时间被扭曲。
    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却打了个空。
    所有的射线都穿过了那团模糊的概率云，就像光线穿过玻璃一样，没有造成任何阻碍。
    叶凡处於“波”的形態。
    只要他不被观测，他就处於“存在”与“不存在”的叠加態。
    物理攻击无效。
    能量攻击无效。
    “打完了？”
    虚空中响起了叶凡的声音。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通过量子纠缠在长城的智能核心中响起。
    “该我了。”
    那团概率云突然剧烈震盪起来。
    量子共振。
    叶凡调整了自己的波频，与暗物质长城的固有频率达成了一致。
    就像是歌剧演员的高音震碎玻璃杯。
    当频率同步的瞬间，能量会呈指数级叠加。
    嗡——
    整道厚达1.2光年的暗物质长城，开始颤抖。
    这种颤抖起初很微弱，但仅仅过了0.01秒，就变成了剧烈的痉挛。
    构成长城的暗物质粒子开始失控。它们原本紧密的排列结构在共振中分崩离析。
    咔嚓！
    一道长达十万光年的裂痕出现在墙体上。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共振峰值已突破结构极限。】
    【崩塌开始。】
    轰隆隆——
    在无声的真空中，上演了一场最壮观的烟花。
    那道横亘了亿万年的嘆息之墙，在叶凡的量子共振下，轰然倒塌。
    无数暗物质碎片向著四面八方飞溅，引发了一场席捲半个星系群的引力海啸。
    一个直径十万光年的巨大空洞，出现在长城中央。
    路通了。
    叶凡解除了光子化状態，重新凝聚成实体。
    他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衣领，一步跨过了废墟。
    ……
    同一时间。
    三角座星系。
    一颗完全由数学公式和真理符文构成的巨大星球——“真理天国”。
    这里是监察者文明的核心，也是整个本星系群的权力中枢。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警告：第9號牧栏破损。】
    【警告：暗物质长城离线。】
    【威胁等级：灭世级。】
    星球最高处的真理圣殿內。
    七座高达万米的王座上，七双眼睛同时睁开。
    那是监察者的七位执政官。每一位都是活了数亿年的古老存在，被无数低等文明奉为“宇宙神明”。
    “有人拆了墙。”
    第一执政官的声音如同雷鸣，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是那个变异样本。”第三执政官奥尔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慌什么。”
    第二执政官冷哼一声，目光穿透了数百万光年的距离，投向了那片破碎的虚空。
    “既然他主动送上门，那就省得我们去找了。”
    “让神卫军集结。”
    “我要把他的灵魂抽出来，做成永恆的標本，掛在长城的缺口上示眾。”
    ……
    暗物质长城废墟。
    叶凡並不知道自己已经捅了马蜂窝。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正准备继续加速前往三角座。
    突然。
    他的视线被废墟中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艘飞船。
    一艘破破烂烂、引擎早已熄灭、只剩下惯性在漂流的飞船。
    它的外壳上布满了陨石撞击的凹痕和能量武器烧蚀的伤疤。但在船舷的一侧，依然能依稀辨认出一个模糊的徽章。
    那是……银河系的標誌。
    叶凡停了下来。
    他瞬移到飞船旁边。
    这艘船很古老。根据碳-14衰变检测，它至少在宇宙中漂流了三万年。
    三万年前。
    那是托雷斯离开银河系的时间点。
    【扫描完成。】
    【飞船型號：希望级殖民舰。】
    【所属文明：银河系-人类文明（古）。】
    【生命反应：无。】
    【內部状態：全员死亡。】
    叶凡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船体。
    这艘船不是托雷斯的座驾。托雷斯那种级別的强者，不需要这种原始的交通工具。
    这是火种。
    托雷斯在离开前，不仅带走了星灵族，还带走了一批人类。
    或许是游戏心理，他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为银河系保留最后的希望。
    但这艘船没能跑出去。
    它倒在了这道墙下。
    被困死在了这里。
    恶趣味吗？
    有点意思，托雷斯。
    明明监查者文明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螻蚁。
    隨著自己越强大，叶凡越能感受到托雷斯的存在有多超標。
    远比现在的自己要强大，如果宇宙真有上帝，那么他算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