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青铜面具下的注视
叶黑的手指悬停在少年眉心三寸处。
指尖並未触碰皮肤,却有一股无形的力场盪开,將周围飘落的尘埃定格在半空。
“这荒古圣体的枷锁,我帮你松一松。”
声音平淡,像是在说帮邻居修个水管。
吴清风长老刚从闪电鸟被手撕的震撼中回过神,听到这话,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僵住。
荒古圣体。
那是上古年间的无敌体质,大成者可叫板大帝。
但如今早已是废体。
那是天道的诅咒,是这片天地规则的压制。
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圣地之主,甚至传说中的远古圣人,提到这种体质也只能摇头嘆息。
狂妄。
无知者无畏。
吴清风心中暗自摇头,即便刚才那个叫赵坤的壮汉展现出了恐怖的肉身力量,但这和逆天改命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概念。
一个是力气大,一个是与天道抗衡。
根本没有可比性。
“前辈……”
吴清风刚想开口劝阻,免得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引来天道反噬,连累了灵墟洞天。
少年叶凡却没有任何躲闪。
他仰著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死死盯著叶黑。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就在刚才两手相握的瞬间,他体內那片死寂了十几年的金色苦海,竟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种感觉,就像是漂泊在外的游子,突然听到了乡音。
亲切。
莫名其妙的信任感涌上心头。
“你是要教我修行吗?”
少年叶凡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的希冀。
叶黑没有回答。
【时空真视:全功率覆写】
视野中的世界瞬间崩塌重组。
原本色彩斑斕的灵墟洞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条和跳动的数据流。
吴清风变成了一团黯淡的灰色能量体,数值低得可怜。
而面前的少年叶凡,则是一座被重重锁链捆绑的金色火山。
那些锁链並非实体。
在叶黑的高维视野中,它们是一串串冗长而复杂的错误代码,是一堆被恶意篡改的物理常数。
【目標:荒古圣体封印】
【解析:位面规则压制,能量传输效率被锁定为0.001%】
【方案:修改底层参数】
所谓的“天道诅咒”,在更高维度的视角下,不过是一道简陋的防火墙。
叶黑眼底闪过一丝乏味。
太原始了。
就像是用最先进的量子计算机去破解算盘上的密码。
他伸出的那根食指,轻轻在虚空中拨动了一下。
动作轻柔,指尖划过空气,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但在能量的微观层面。
一根连接著少年叶凡苦海与外界天地的“因果弦”,被强行拨动了。
嗡——
一声只有灵魂才能听见的颤鸣骤然炸响。
吴清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无比。
原本游离在天地间的稀薄灵气,此刻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君王召唤,疯狂地朝著这边匯聚。
不。
不是匯聚。
是朝拜。
方圆十里內的草木精气、山川地脉之力,甚至连那只死去闪电鸟尸体上残留的雷霆精气,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化作肉眼可见的五彩霞光,爭先恐后地涌向那个少年。
呼啦!
狂风平地起。
以少年叶凡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恐怖的灵气漩涡。
那个穿著破旧工装的青年站在漩涡中心,衣角猎猎作响,却连髮丝都没有乱一根。
他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镇压著这暴动的能量狂潮。
“这……这是……”
吴清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聚灵成阵?
不,就算是传说中的聚灵阵,也是强行掠夺灵气。
而眼前这一幕,分明是天地灵气在主动献祭!
少年叶凡只觉得浑身燥热,体內那片坚硬如铁的苦海壁垒,竟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裂响。
咔嚓。
一道金色的光芒,顺著那道裂缝透了出来。
虽然微弱,却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的世界。
叶黑看著数据面板上跳动的数值,满意地收回手指。
【封印鬆动度:0.01%】
够了。
再多一点,这小子的身体就会像气球一样炸开。
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操作,给这只“本源印钞机”植入一个自动修炼脚本时。
主神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警告!警告!】
【检测到极高能级因果乾涉!】
【检测到时间长河下游存在回溯注视!】
【威胁等级:灭世级!】
叶黑瞳孔骤缩。
下一秒。
世界褪色。
原本鲜活的灵墟洞天,瞬间变成了黑白二色的默片。
狂风静止在半空,捲起的枯叶悬停不动。
吴清风张大的嘴巴保持著惊恐的弧度,喉咙里的惊呼被卡在声带上。
赵坤维持著那个狗腿的弯腰姿势,脸上的諂笑僵硬得像是一张劣质面具。
就连少年叶凡体內刚刚泛起的那一丝金色波澜,也被彻底冻结。
时间停止。
不。
是被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从当前的时间轴上剥离了。
叶黑缓缓转过身。
原本应该是灵墟洞天山门的方向,此刻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枯寂。
荒凉。
仿佛宇宙终结后的废墟。
而在那深渊之上,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静静佇立。
她背对著眾生,青丝如瀑,白衣猎猎。
脸上戴著一张似哭似笑的青铜面具。
那面具粗糙古朴,上面沾染著早已乾涸的血跡,透著一股跨越万古的悲凉。
唯有一双眸子。
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透过那张面具上的孔洞,跨越了无尽的时间长河,直直地落在了叶黑身上。
狠人大帝。
才情惊艷万古,以一介凡体杀遍九天十地,不为成仙,只为在红尘中等哥哥归来的那位女帝。
叶黑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哪怕被这位站在遮天世界战力天花板的存在注视。
他也依旧不惧!
因为他是分身...
本体此刻正坐在无穷宇宙之外,隔著屏幕吃瓜。
狠人大帝原本只是察觉到有人在干涉“那一朵相似的花”的因果线。
她以为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禁区至尊想要扼杀天才。
那一缕跨越时空的杀念,原本足以瞬间抹杀准帝级別的强者。
但在看清叶黑的那一刻。
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突兀地停滯了。
她的重瞳看穿了虚妄,看穿了岁月。
却看不透眼前这个穿著怪异服饰的青年。
在她的视野里,叶黑不存在。
没有过去。
没有未来。
甚至没有“存在”这个概念。
他就像是一个凭空出现在画卷上的墨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又真实得可怕。
那条连接著他身体的因果线,深邃得令人心悸,一直延伸到这片宇宙之外,延伸到连她都无法触及的虚无之中。
“你非此界中人。”
清冷的声音直接在叶黑的意识中响起。
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让周围凝固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你是仙?”
“还是来自乱古之前的……孤魂?”
狠人大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极难察觉的困惑。
她活了太久。
久到见证了无数纪元的更迭,久到连“仙”这个字眼在她眼中都变得苍白无力。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生命体。
没有灵魂波动,没有生命精气,却拥有著足以修改规则的力量。
叶黑看著那张青铜面具。
他知道,只要自己说错一个字,或者表现出一丝怯懦,这具分身连同旁边的赵坤瞬间就会化为飞灰。
但他不慌。
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是高维视角的优势。
在狠人眼里,他是神秘莫测的未知存在。
但在他眼里,狠人也不过是一组强大到溢出的数据集合体。
“仙?”
叶黑轻笑一声,声音在死寂的深渊中迴荡。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模仿著本体那种看透一切的淡漠口吻,缓缓吐出八个字:
“大道之外,维度之內。”
这八个字一出,狠人大帝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猛地波动了一下。
维度。
这个词在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
但到了她这个境界,瞬间就能领悟其中的含义。
那是凌驾於空间、时间之上的更高层次。
叶黑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虚空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那张青铜面具,仿佛在注视著这片天地的囚笼。
“你我皆为螻蚁。”
“不过是在这漆黑的盒子里,爭夺那一线跃迁的生机罢了。”
盒子。
跃迁。
狠人大帝身躯微微一震。
她一生都在追寻成仙路,想要復活哥哥。
在她看来,成仙就是超脱。
但眼前这个神秘人却说,这世界只是一个盒子?
所谓的成仙,不过是从盒子底部爬到了盒子盖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慄感席捲了她的神魂。
不是恐惧。
而是认知被顛覆后的震撼。
难道……
此人是从盒子外面来的?
或者是从那个更加残酷、更加宏大的战场上退下来的观察者?
怪不得他身上没有因果。
因为他不属於这片古史。
狠人大帝沉默了许久。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敌意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与探究。
如果此人所言非虚。
那么他对叶凡的干涉,或许並非恶意,而是一种……实验?
或者是某种布局?
“证明给我看。”
狠人大帝再次开口。
隨著话音落下,她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掌轻轻抬起。
虚空生花。
一朵晶莹剔透的大道之花,在她指尖绽放。
花瓣只有三片,却仿佛承载著诸天万界的重量。
每一片花瓣上,都铭刻著足以压塌万古的帝纹。
一念花开,君临天下。
那朵花轻飘飘地飞向叶黑。
速度极慢。
慢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但这朵花锁定了叶黑所在的所有时间节点和空间坐標。
躲不掉。
接不住就是死。
这是试探。
也是论道。
如果叶黑真的是来自“维度之上”的存在,自然有手段化解。
如果是装神弄鬼……
那就死在这里吧。
叶黑看著那朵越来越近的花。
花瓣边缘流转的仙光,足以瞬间蒸发掉一万个现在的他。
但他没有动用任何能量去对抗。
甚至连防御姿態都没有摆。
【警告:高能打击即將接触实体】
【预计损毁率:100%】
【启动逻辑修改模块】
叶黑眼底的数据流疯狂刷新,速度快到了极致。
他在赌。
赌自己的【时空真视】能不能解析大帝级別的道则。
赌主神空间的规则优先度,能不能压过遮天世界的土著大帝。
“花非花。”
叶黑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
他伸出右手,食指再次点出。
这一次,不是拨动因果弦。
而是直接修改了这朵花的“定义”。
在数据层面,將【毁灭性帝术】这个標籤,强行替换为【纯粹能量集合体】。
指尖触碰到花瓣的那一瞬间。
画面定格。
那朵足以压塌诸天的大道之花,在距离叶黑指尖零点零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花瓣上的帝纹疯狂闪烁,似乎在抗拒著某种来自底层的篡改。
两股截然不同的规则之力,在这一微米的空间內疯狂对撞。
没有爆炸。
没有声响。
只有叶黑那根平凡无奇的手指,和那朵惊艷万古的仙葩,在黑白色的世界里构成了一幅诡异而绝美的静止画面。
狠人大帝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她看到了。
那朵花……
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