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褪去。
    苏白混乱的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还在迴响。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他猛地睁开眼，预想中熟悉的轮迴广场没有出现。或者说，出现了一部分。
    脚下是坚实的白色地砖，远处是兑换物品的光柱，周围是和他一样刚刚回归、满脸茫然的轮迴者。但头顶上，那片本该是纯白虚无、点缀著星辰宇宙的背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细腻白皙的皮肤。
    那只脚。
    它跟著回来了。
    它不仅跟著回来了，还把整个轮迴空间的天穹，当成了它的脚底板。庞大的阴影笼罩了一切，让这个本该无边无际的主神空间，显得格外渺小和压抑。
    苏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如果说在浣熊市看到它踩灭核弹，是世界观崩塌。那么现在，在主神的老家里看到这玩意，就是连世界观的残骸都被人一脚踩进了地里，还碾了两下。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怎么敢追到这里来？它怎么能追到这里来？
    “轰！”
    整个广场剧烈震动。
    不是攻击，不是爆炸。
    是那只巨大的脚，似乎觉得站姿不太舒服，不耐烦地动了一下。
    它那涂著俗气红色指甲油的大脚趾，轻轻地、隨意地，点在了广场中央那座象徵著主神威严的、直通天际的巨大白色光柱上。
    “咔嚓……”
    光柱，这座无数轮迴者又敬又畏的標誌性建筑，从被触碰的点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接著，在所有人呆滯的注视下，轰然碎裂成亿万道纷飞的数据流，消散於无形。
    整个轮迴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恐慌爆发了。
    “那是什么！”
    “主神光柱……碎了？”
    “快跑！空间要崩溃了！”
    尖叫声，哭喊声，混乱的人群四散奔逃，却又无处可逃。
    苏白没有动，他只是死死盯著天空那片巨大的阴影。他看到，那只脚在碾碎了光柱后，似乎还觉得脚底沾了什么脏东西，又在原本光柱的位置上，充满嫌恶地蹭了两下。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声音，响彻十方空间，灌入每个人的脑海。
    “哪来的螻蚁，竟敢冒犯主神！”
    这声音蕴含著无法抗拒的意志，广场上所有混乱的轮迴者，无论强弱，都在一瞬间被镇压在地，动弹不得。就连苏白，也感到一股山岳般的压力从天而降，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强行抵御著这股威压，勉强站直了身体。
    紧接著，一轮“太阳”出现了。
    在广场的尽头，一道光芒万丈的身影凭空显现。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著无穷无尽的光与热，仿佛他就是天地的唯一，是万古不灭的真理。任何直视他的人，都会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灼烧。
    恐怖，强大，无法理解。
    这就是主神吗？
    苏白艰难地转动脖子，看著那个大日般的存在，乾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主神……”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从旁边传来。
    苏白转头，看到一个靠在残破雕像上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满脸胡茬，眼神里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麻木，他身上穿著破旧的皮甲，到处都是乾涸的血跡。他注意到了苏白的视线，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小子，新来的吧？”
    “没有见识可不要乱说话。”男人抬起下巴，指了指那个太阳般的身影，“那可不是主神，那是『诸天行者』！超越了我们这些轮迴者的存在。”
    诸天行者？
    苏白的心臟重重一跳，一个新的、完全陌生的词汇，带著沉甸甸的分量砸进了他的认知里。
    “那是什么？”他追问道。
    “你连行者都不知道？”中年男人挑了挑眉，似乎对苏白的无知感到好笑，“也对，你这样的新人，能活过第一个世界就算运气不错了。听好了，轮迴空间给我们这些卖命的分了九个等级，我们叫九阶轮迴者。但就算是最强的九阶，也还是在主神手下打工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混杂著敬畏与嚮往的复杂情绪。
    “而『诸天行者』，是超越了这个体系的存在。每一个，都是可以真正摘星拿月，横渡宇宙的怪物。”
    摘星拿月……
    苏白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了自己所在的星球，想起了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在那种存在的眼里，恐怕真的就只是一个隨手可以捏爆的玩具球。
    他忽然想到了更关键的问题。
    “那主神呢？主神有多强？有行者强吗？”
    听到这个问题，中年男人看苏白的眼神，彻底变成了看一个白痴。
    “你拿行者跟主神比？”他夸张地笑了起来，“你怎么想的？行者再强，也还在这个『诸天万界』的规则里玩。我听说过，最顶尖的行者，拼尽全力，也就堪堪能打碎一个宇宙而已！”
    “而已？”苏白被这个词噎住了。
    “当然是而已！”中年男人提高了音量，仿佛在捍卫某种信仰，“主神是什么？那是一念之间，就能生出亿万个宇宙的存在！行者在主神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还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一个穿著得体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
    “行了，李刚，別整天拿你道听途说的东西忽悠新人了。”
    斯文男人对苏白礼貌地点了点头，扶了扶眼镜。
    “主神的伟大，又岂是我们这些凡人能够猜测的。別听他瞎说，我们只要知道，我们很渺小，这就够了。”
    就在他们说话间，那位大日般的“诸天行者”，终於动了。
    他无视了下方广场上无数螻蚁的注视，缓缓抬起了一只手，对准了天空那只庞大到遮蔽一切的脚。
    无穷的光芒在他掌心匯聚，整个轮迴空间的法则都在颤抖、臣服。
    而那只巨大的脚，似乎也终於注意到了这个敢於反抗的“小虫子”。
    它停下了不耐烦的蹭动，五根涂著鲜红指甲油的脚趾，轻轻蜷缩了一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带著淡淡酸菜味儿的恐怖气息，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