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的白色箭头，真的动了。
    它在灰色的天幕上缓缓移动，轨跡平滑而稳定，最终，悬停在了那只不可一世、冻结在半空的巨大脚丫子上方。
    那箭头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不发光，它只是存在於那里。
    它的存在本身，就排斥了周围所有的空间法则，宣告著一种绝对的、至高的操作权限。
    被那箭头“选中”的瞬间，那只静止的巨脚，或者说构成它的模因武器，本能地感受到了天敌般的恐惧。
    它挣扎了。
    明明整个时空都处於绝对静止，这只脚却违反了这一定律，剧烈地颤动起来。
    那涂抹著俗气红色的指甲油爆发出诡异的光芒，试图向上蔓延，去污染那个白色的箭头。
    然而，光標毫无反应。
    面对那足以扭曲高维存在心智的模因污染，它只是轻轻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由虚线构成的巨大方框凭空出现，將那只巨脚连同它周围扭曲的空间，严丝合缝地框选在內。
    挣扎，停止了。
    模因武器被彻底锁定，成了画卷上一个等待处理的图標。
    ……
    高维时空，希尔伯克平原第七区，特级战术顾问办公室。
    叶凡的本体靠在椅子上，端起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吹了吹。
    他面前的巨大光幕上，正同步播放著轮迴空间內的景象。
    “嘖。”
    他撇了撇嘴，看著那个被虚线框选住的脚丫子。
    “这模因编写得真够粗糙的，全是冗余代码，典型的屎山工程。”
    他一边喝茶，一边单手在另一块虚擬屏上操作著，神態悠閒得像是在清理电脑里的垃圾文件。
    ……
    轮迴广场上，所有被禁錮的生命，都“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幕。
    一个覆盖了半个苍穹的巨大列表，在白色箭头的右侧弹了出来。
    列表上是一行行他们从未见过的文字，那些文字由无法理解的符號构成，仿佛是某个至高文明的神文。
    但诡异的是，他们每一个人，从苏白到那个鬍子拉碴的中年人李刚，再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新人，都瞬间理解了那些文字的含义。
    【复製】
    【剪切】
    【刪除】
    【属性】
    【…】
    ……
    那处无法被观测的殿堂內，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佛陀虚影脑后的功德金轮停止了转动，光芒黯淡。仙子般的女子周身环绕的仙气，彻底消散，露出一张无法形容、却写满空白的脸。
    黑袍人“幽”，那个半只脚踏入第九阶门槛的至强者，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穷极一生，追寻“道”的本源，妄图超脱。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诸天万界的顶点，只差最后一步。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他毕生追求，甚至不惜为此燃尽一切的“道”，在对方的眼中，竟然只是一个可以被【复製】、【剪切】、【刪除】的数据格式。
    他的道心，在那张菜单弹出的瞬间，就彻底破碎了。
    ……
    苏白的大脑，也在这匪夷所思的景象中宕机了。
    可几秒之后，他心中的恐惧，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燃起的、近乎病態的狂热。
    他想起了自己在浣熊市的挣扎，想起了徒手捏爆丧尸头颅的快感，想起了与g3形態威廉搏命的凶险。他以为那就是力量，以为那就是变强。
    现在他才发觉，自己错得多么可笑。
    那不是力量。
    那只是在別人制定好的规则里，当一只比较强壮的虫子。
    这才是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不是破坏，不是毁灭，而是定义！是制定规则！是將一个强大到可以踩灭世界的恐怖存在，变成一个可以被右键点击的图標！
    活下去的欲望，在这一刻被扭曲、升华，变成了一种对这种终极权限的、无法遏制的渴望。
    就在这时，天空中那个巨大的白色光標，缓缓下移。
    它掠过了【复製】。
    掠过了【剪切】。
    也掠过了【刪除】。
    最终，在一个所有人都没能立刻理解的选项上，停了下来。
    然后，轻轻点击。
    【强制粉碎並回收】
    操作，被执行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法则的哀鸣。
    那只被框选的巨大脚丫子，开始“像素化”。
    它坚实的、白皙的皮肤，从一个点开始，瓦解成无数个细小的、彩色的立方体方块。这种瓦解迅速蔓延，构成脚趾的、构成脚背的、构成脚跟的所有物质，被分解成最原始的数据。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带著一种工业化的冷漠。
    就在那只脚即將完全崩解的瞬间，一声悽厉的、带著浓重东北口音的惨叫，隱约从虚空的某个角落传来，在所有人的意识里一闪而过。
    “哎呀妈呀！”
    惨叫之后，是彻底的寂静。
    那只曾经遮蔽天日、碾碎主神光柱、弹飞诸天行者的巨大脚丫子，就这么消失了。
    它被“卸载”了。
    在它原本所处的位置，留下了一团庞大到无法形容、由无数数据流匯聚而成的、色彩斑斕的能量云团。
    那团能量云，就是这个模因武器被粉碎后剩下的全部本源数据。
    静止的世界里，苏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狂热的思绪被这最终的结局所震撼。
    死了？
    不，那不是死亡。
    那是回收。
    就在这时，那片死灰色的天空上，那个巨大的白色光標，並没有因为任务完成而消失。
    它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然后，缓缓转向。
    它的箭头，对准了下方广场上，那些被凝固在时间里、目瞪口呆的轮迴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