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墨水与伤痕
哈利盯著茶几上的玻璃杯。
杯子里装著半杯清水,这是他偷偷从厨房水龙头接的。旁边摆著一小瓶蓝色墨水——从达力废弃的文具盒里找到的,瓶盖上积著灰。
今天是周五,按照“电视课程表”,今晚八点有第二堂魔法课。但下午达力在客厅踢足球时,不小心撞倒了哈利。不是故意的,只是那种惯常的、把哈利当空气的横衝直撞。哈利的手肘磕在茶几角上,擦破了一块皮。
不严重,但疼。更重要的是——当疼痛传来的瞬间,哈利感到掌心的银绿光点突然暴动了。
不是失控的暴动,是某种防御性的应激反应。光点从掌心涌出,在他和达力之间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达力撞在屏障上,踉蹌后退,茫然地揉著额头:“什么鬼……”
哈利立刻收起屏障。但就在那三秒钟里,他清楚地感觉到:光点在自动判断威胁,然后自动构筑防御。
就像……就像身体里住了另一个自己,一个会魔法、会保护他的自己。
『这是妈妈留给我的。』哈利突然確信了这一点。那些银绿色的光,那些夜晚哼唱的摇篮曲,那些在危险时浮现的保护——都是妈妈留下的。
现在他坐在客厅里,佩妮姨妈在厨房做饭,弗农姨父还没下班,达力回房间玩新买的游戏机。哈利拿出墨水和清水,准备实践第一堂课的內容:“魔力流像墨水在清水里扩散”。
他拧开墨水瓶,用吸管小心地吸起一滴。蓝色墨水滴入清水的瞬间——
“嘶!”
额头的伤疤突然剧痛。
不是之前那种隱约的麻痒或针刺感,是真实的、撕裂般的疼痛。哈利捂住额头,手指触到伤疤时,感到皮肉在跳动,像有第二颗心臟长在那里。
更可怕的是,隨著疼痛传来的低语变得清晰了:
“看……墨水……扩散……”
“我也……看得见……”
那声音冰冷滑腻,像蛇在石头上爬行。哈利的手开始发抖,墨水瓶从指间滑落,在茶几上滚了一圈,蓝色墨水滴在达力的数学作业本上。
他盯著那滴墨水。在伤疤的疼痛中,他看见墨水不是简单地晕开——它在形成图案。一个扭曲的、像蛇又像骷髏的图案。
“停下。”哈利低声说,手按在伤疤上,“停下!”
伤疤跳得更厉害了。那声音几乎贴著他的耳膜:“你学……我也学……你看见的……我也看见……”
恐惧像冰水灌进喉咙。哈利意识到一件事:伏地魔的灵魂碎片不只是寄居在他的伤疤里。
它在学习。
通过他的眼睛,他的感知,他每一次魔法练习时的魔力波动。
“墨水……扩散……魔法流动……”那声音重复著西里斯第一堂课的內容,每个字都带著令人作呕的模仿意味,“有趣……继续……让我看看……”
哈利猛地站起来,冲向厨房。佩妮姨妈正在切胡萝卜,被他苍白的脸色嚇了一跳。
“怎么——”她话音未落,哈利已经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冲洗额头。
冰冷的水流暂时压住了伤疤的灼痛。但那低语还在,像背景噪音:“怕了?你怕我学会你的魔法?”
“姨妈。”哈利抬起头,水珠从发梢滴落,“我……我能去碗柜待会儿吗?”
佩妮盯著他看了几秒,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额头——那道闪电形伤疤在皮肤下泛著不正常的暗红。她放下菜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小管药膏:“这是达力上次骑自行车摔伤时用的。消炎的。”
她把药膏塞进哈利手里,转身继续切胡萝卜,动作僵硬:“別死在客厅里。不好收拾。”
哈利握著那管药膏,慢慢走回碗柜。关上门后,他背靠著门板滑坐到地上,颤抖著打开药膏盖子。
药膏是白色的,有股刺鼻的化学香味。他挤出一小团,抹在伤疤上。药膏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伤疤的疼痛奇蹟般减轻了。
不,不是药膏的作用。是药膏里某种成分——可能是麻瓜的消炎剂——干扰了魔法感应。那低语变得模糊,像隔著水听到的声音。
哈利喘著气,摊开左手。掌心的银绿光点此刻异常明亮,像在对抗什么。他闭上眼,尝试第一堂课教的“呼吸平静法”: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气四秒。
四次循环后,伤疤的疼痛降到可忍受的程度。低语变成了模糊的嗡鸣。
他睁开眼睛,看著掌心光点。光点此刻组成了一个新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套著一个盾牌。
『保护。』哈利明白了,『妈妈的光在告诉我,要学会保护自己。』
他需要把这件事告诉西里斯。但怎么告诉?下一堂课在三天后。而且……如果伏地魔的灵魂碎片真的在通过他学习,那么每一次魔法教学都可能让那个恶魔变得更强大。
西里斯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格林德沃带来的教学卡片。但他没有在看卡片,而是在看一份刚送到的加密报告——波波用特殊渠道传来的,关於哈利今天下午的异常魔力波动。
“下午四点十七分,对象hjp產生防御性魔法反应,强度等级2。”西里斯念出声,“波动特徵显示,该反应为被动触髮式防护,非主动施法。这意味著……”
“意味著莉莉的守护咒碎片开始自动化运行。”斯內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著两杯热巧克力走进书房,把其中一杯放在西里斯手边,“当哈利感受到威胁时,碎片会自动激活基础防护。这是好事,也是危险——如果触发太频繁,魔法部会监测到规律性波动。”
西里斯接过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壁:“但报告里还说,哈利在尝试『墨水扩散』练习时,伤疤出现剧烈反应。”
“伏地魔的灵魂碎片被惊动了。”斯內普在西里斯对面坐下,黑眼睛里是深沉的忧虑,“我们早该料到。哈利学习魔法,意味著灵魂碎片也能接触魔法知识。它在……模仿学习。”
书房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赫利俄斯和塞勒涅在游戏室的笑声,林晏清和格林德沃在温室討论什么,那些声音让此刻的凝重显得更加突兀。
“那我们还要继续教吗?”西里斯问,声音很轻,“如果我们教的每个咒语,都可能被伏地魔学会……”
“要教,但必须调整策略。”斯內普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后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图表,“这是阿不思和格林德沃连夜设计的『屏障教学法』——在传授每个实用咒语前,先教哈利如何建立思维壁垒。用他自己的意识,把伤疤里的灵魂碎片隔绝在外。”
西里斯仔细看那些图表。第一张图是一个简单的意识模型:代表哈利主意识的光团周围,环绕著一层银绿色的防护膜。防护膜外,一团暗红色的雾气被隔绝在外。
“第一步:感知区分。”斯內普指著图说,“教哈利识別哪些念头是自己的,哪些是灵魂碎片的低语。第二步:建立屏障——用莉莉守护咒的力量,在意识边缘筑墙。第三步:选择性屏蔽——允许魔法知识通过,但阻挡灵魂碎片的窥探。”
“这很难。”西里斯实话实说,“连成年巫师都不一定能完美做到意识防护。”
“但哈利有优势。”林晏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书房,手里拿著一个发光的水晶球,“莉莉的守护咒碎片本身就是最好的屏障材料。我们只需要教会哈利如何激活它。”
他把水晶球放在桌上。球体內,银绿色的光点正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符文。
“这是『意识守护咒』的简化版。”林晏清解释,“我根据莉莉留下的魔法特徵逆向推导出来的。今晚的课程,你不教新咒语,而是教这个——如何用妈妈留给他的光,保护自己的思想。”
西里斯看著水晶球里的符文,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这不是普通的数学课或魔药课,这是在教一个八岁孩子如何与寄居在体內的恶魔爭夺思想控制权。
“如果他学不会呢?”他问。
“那就一遍遍教。”斯內普的声音异常坚定,“直到他学会为止。因为这是他能活下去的前提。”
晚上八点,课程准时开始。
西里斯坐在教学椅上,面前的共鸣网散发著柔和的银光。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哈利,今晚的课有些特別。我们先不学新魔法,而是学习……如何保护自己。”
哈利抱著膝盖,听著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当听到“保护自己”时,他攥紧了手。
“你掌心的光,是你妈妈留给你的礼物。”西里斯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它不仅能保护你的身体,还能保护你的思想。现在,闭上眼睛,感受那些光点……”
哈利照做。在黑暗中,掌心的银绿光点显得格外明亮。
“想像那些光点不是只在手掌里,而是沿著手臂,流向你的额头……对,慢慢来……”
光点真的开始移动了。像温暖的溪流,沿著手臂流向肩膀,流向脖颈,最后聚集在额头伤疤周围。
“现在,让光点在你额头周围形成一个保护圈。就像给你的思想戴上一个看不见的头盔……”
哈利尝试著。光点开始旋转,在伤疤周围形成一个缓慢转动的光环。当光环成型的瞬间——
伤疤的疼痛消失了。
那些低语、嗡鸣、冰冷滑腻的声音,全部被隔绝在外。哈利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头脑是完全属於自己的。
他睁开眼睛,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某种……如释重负的眼泪。
“你做得很好。”西里斯的声音里带著欣慰,“这个保护圈,你每天可以维持十分钟。隨著练习,时间会越来越长。记住,当你感觉到伤疤开始疼、开始听到不该听的声音时,就激活这个保护圈。”
哈利用力点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
“下周的课,我们会学一个简单的清洁咒。”西里斯继续说,“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先掌握这个保护圈。能做到吗?”
“能。”哈利轻声说,声音在碗柜里几乎听不见。
但他知道,西里斯听见了。
课程结束后,哈利维持著保护圈,直到十分钟后光点自然消散。伤疤的疼痛没有回来,低语也安静了。
他从碗柜角落摸出那截偷藏的粉笔,在地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画了个笑脸。
然后在旁边写下:
谢谢。
还有,对不起墨水洒了。
他不知道这些字会不会被看见,但他需要写下来。
星陨居书房
西里斯看著监测器上哈利平稳下来的魔力波动,鬆了口气。
“他学会了。”林晏清站在共鸣网旁,系统崽崽的界面显示著【意识防护已建立·持续时间10分17秒】。
“第一关过了。”斯內普收起记录板,“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伏地魔的灵魂碎片不会善罢甘休。它今天尝到了被隔绝的滋味,下次会挣扎得更厉害。”
格林德沃从书房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托著那枚金色符文棋子。棋子表面,一丝暗红色的纹路正在缓慢蠕动,像被困的蛇。
“碎片在適应。”他说,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冷光,“它在学习如何绕过莉莉的防护。我们的教学,必须比它的適应更快。”
西里斯握紧了手中的羽毛笔。那支黑色笔桿上,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
他翻开教案的下一页,开始准备下周的课程——如何在施展清洁咒的同时维持意识防护。一个八岁孩子要同时做的两件事,每一件都关乎生死。
窗外,夏夜的风吹过山谷。
遥远的女贞路,一个男孩在碗柜里睡著了,额头的伤疤第一次没有在梦中作痛。
而在两个地方之间,无形的教学网络静静运转,传递著知识、保护,以及一份沉重而温柔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