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臣心
太极殿中,君臣和乐。
女帝和忠臣坦诚相见,彼此间再无隔阂。
待为陛下效出死力,倾尽智囊,祝余往龙椅上一靠,忆起往昔。
他忽然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教还叫“虎头”的武灼衣练枪时。
他还记得他们传授枪法的地方。
芳草鲜美,落英繽纷。
一条清澈小溪潺潺流水。
今天似乎也和那时差不多,他先出枪,武灼衣接,一不小心还见了血。
而武灼衣的表现也和以前大差不差。
开始时豪言壮语,说要三回合將他斩於马下。
结果自己才出到第二招,她败下阵来。
身板最软,但嘴却最硬。
都快神志不清了,还死咬著不肯认输。
坚持到最后都开始胡言乱语,说要生一窝小老虎了。
想起她当时口齿不清、胡乱哼哼的模样,祝余忍俊不禁。
但生小老虎还真有可行性…
毕竟阿姐她们一直没动静是和他之间的实力有差距,在自己到达圣境之前破不开最后的障碍。
而虎头就没这个阻碍了。
他俩的实力是相近的。
也就是说…
嗯…
很有可能中奖啊…
话说,虎头当了母亲,会是什么样呢?
她自己有时都还一身孩子气吶,到时候,大老虎带小老虎?
想到那场面,祝余没憋住笑。
但刚笑出声,下巴就被毛茸茸的东西轻轻顶了顶。
“有什么好笑的…”
虚弱却依旧倔强的声音在怀中响起。
祝余低头一看,女皇陛下已经醒过来了。
六境修为,又是久经战场歷练的身体,恢復力就是强。
柔韧性也一顶一的好。
就是经验差太远了,输在了操作上。
“我想起高兴的事。”
祝余答道。
“说谎。”
怀里传来闷闷的抱怨,武灼衣用头撞了他一下。
“你明明就是在笑我…你就没停过…”
女皇陛下很不爽,又有点子鬱闷。
书上不是说,女子在那方面战斗力更强吗?
怎么到她这里就…
是月仪找来的书有问题?
也是,毕竟她也不懂这些。
月仪这丫头是她在西域当大都护时身边的丫鬟,理论上来说是会接受那方面的教育的。
但她没有这个需要,也就取消了这门丫鬟必修课。
现在一看还是草率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多少该学点的,不然也不会被祝余这傢伙嘲笑。
“陛下,臣冤枉啊!”
祝余一脸沉痛。
“臣为陛下效力,当然是要笑著,以示庄重。难道还要像受罚一样苦著脸吗?这也太不尊重陛下了。”
祝余不提还好,一说到“尊重”,女帝更是羞恼不已。
“你这佞臣!都大胆到把朕摁在龙椅上了,还说什么尊重?”
也就龙椅质量好,这才扛住没塌了!
“陛下此言差矣。”
祝余一本正经道:
“龙椅是帝王之椅,除了陛下,谁还能坐?而且臣后来不也让陛下在上面了吗?”
高高举起,何其重视!
女帝到哪儿去找这么尊重她的臣子啊?
祝余虽不善言辞,但论耍嘴皮子的功夫,还是略胜武灼衣一筹的。
巧舌如簧之下,轻易便令她败下阵来。
武灼衣嘴上说不过,只得气恼地咬了他一口。
奈何体力尚未恢復,甚至没能在祝余胸口上留下牙印,只弄出一片水渍。
而祝余身上也不差这一块儿了。
“这次不算。”
女帝兀自不肯服气,她迎著那游离的手掌,往祝余怀里拱了拱,放了句狠话:
“你等我回去休养两天,咱们再战!”
“要不別过两天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时辰还早,咱们现在就换地方再战吧。”
说罢,祝余以灵气清理龙椅、驱散满殿孩子气。
再把那龙袍一裹,就一手搂住武灼衣的腰肢,一手环过腿弯,將浑身绵软无力的女帝抱了起来。
“嗯?嗯?!等…等一下!”
武灼衣大惊失色,双腿在空中乱踢。
她努力扭动身子想挣脱,可惜体力已经见了底,这番举动更像是在撒娇。
更助长了小祝余的气焰。
“你等等!你等等!”
“朕说了改日再战!”
“快把朕放下!朕命令你!这是圣旨!”
祝余似乎被说动了,虽没放下她,却也停下了脚步。
武灼衣刚要鬆口气,就听见头顶传来带笑的声音:
“叫声哥哥来听听。”
“哈?不可能!”
她瞪圆了凤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肯答应,祝余作势要往前走,她立刻揪紧了他的衣襟。
“等、等等!”
眼见就要被抱到殿门口,武灼衣终於慌了神。
“…哥哥。”
声音细若蚊吶,显然不能让祝余满足。
“叫好哥哥,大点声。”
她咬唇瞪著他,眼见他又要迈步,终於破罐破摔地闭上眼睛:
“好…好哥哥…”
声音仍然不算大,祝余得寸进尺:
“叫祝余哥哥。”
“……”
底线这东西,就是不断突破的。
武灼衣破罐破摔了,把发烫的脸埋进他胸膛,努力说服自己:
祝余本就年长她几岁,叫一声也不亏…
“祝余哥哥…”
她整个人已经红透了。
比在龙椅上时还要红。
“这下该把我放下了吧?”
果然,祝余满意地笑了,然后,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武灼衣瞳孔地震:“你在做什么?!我不是都照你说的做了?!”
“我只说让你叫哥哥,”祝余不紧不慢地穿过珠帘,“没说你叫了就把你放下来啊。”
“混蛋!!”女帝气得在他肩上捶了一拳,“朕要杀了你啊!”
“是,臣这就送陛下回宫。”
祝余牛头不对马嘴地应著。
“陛下有什么怨气,尽情发泄就是了。臣保证不反抗。”
……
傍晚时分。
月仪提著宫灯来到女帝寢宫外。
她找遍了整个皇宫也不见女帝踪影,想来是在太极殿与圣主议事后直接回宫歇息了。
寢宫朱红大门紧闭,值守的侍卫与隨侍的宫女一个都不见踪影。
但灯是亮著的。
“陛下?”月仪轻轻敲了敲门,“奏摺到了,可要送进来?”
殿內静得诡异。
无人应答。
奇怪,陛下也不在寢宫?
那灯为什么亮著?
正当她疑心是否要转身离去时,里面终於传来武灼衣的回应:
“不、不必了…”
这声音断断续续,气息紊乱,似乎正极力压抑著什么。
短暂的寂静后,女帝似是缓过一口气,声音勉强平稳了些:
“奏摺…放外面就好…退下吧…朕…要闭关修炼,没有召见,谁都別过…唔…!”
话没说完,就听她闷哼一声。
“陛下?!”
月仪几乎趴在了门上。
“您还好吗陛下?”
“没…没事…就…磕到一下…”
女帝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期间还夹杂著些许闷响,拳拳到肉。
但月仪並未多想。
这里可是大炎皇宫,近来又有老祖亲临坐镇,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这里,在女帝寢宫中对她不利?
至於修炼出了岔子,也不可能。
还是那句话,老祖在呢。
这些声响,想来是陛下在打熬经骨吧,毕竟陛下也在走炼体的路子。
也是很刻苦了。
月仪对女帝升起了无限敬佩之情。
听著那时断时续的闷哼,月仪都不免感到心疼了。
能让陛下都发出这样的声音,可见是下了多大的苦功!
想陛下堂堂一国之君,大炎最尊贵之人,却仍愿意受这个苦,如何能教她不佩服?
陛下不愧是我等楷模啊!
月仪一脸崇敬之情:
“陛下辛劳!下官这就去尚食局,为陛下备上滋补身体的补汤,以供陛下修炼结束后享用。”
“好…快退、退下…”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月仪简直能想像得出,陛下艰难忍耐痛苦的模样。
修炼果真是不容易啊!
“下官告退。”
她郑重一礼,而后领著一起来送奏摺的宫女缓缓退去。
而她並不知道,在她走后仅仅数息,寢宫內便爆发出一声短促高亢的尖叫。
如泣如诉,余音裊裊。
……
寢宫內,一声喟嘆。
“喝呃…”
良久,武灼衣才如垂死的天鹅一般,仰起了脖子,向后倒在祝余肩头。
大汗淋漓,云鬢散乱,脸上那精致的妆容也早已花了。
眼妆晕染娇顏,为女皇陛下增添了几许破碎和娇弱之感。
“陛下辛苦,”祝余从后搂著她,让她整个人都倚在自己身上。
“一日修炼,著实劳累了。”
“……”
武灼衣已经实在没有再和他打嘴仗的力气了,一个白眼是她最后的倔强。
不过她此时面若桃花,美眸含泪。
这白眼不像是在表达不满,更像是在拋媚眼。
祝余一手按住她的后腰,渡去灵气。
武灼衣身躯轻轻一震,清空的精力条回復了一些。
她长出一口气,借著这股精纯的灵气抚平满身酸软,急促的呼吸终于归於平稳。
祝余的手掌沿著那曲线徐徐向上,最终捧住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
五指轻抚过微烫的脸颊,將她的脸温柔掰向自己。
近得能嗅到彼此的气息。
即使满殿都充斥著另一种混合的气息,依然能嗅到她身上清雅的兰花香。
“陛下,对臣的伺候满意否?”
武灼衣咬住微肿的下唇,眼尾还泛著红晕。
片刻后,终於哑著嗓子认输:
“停停…不玩啦…这次是我输了。”
“嗯?”
祝余捏了捏她鼓起的腮帮:
“可我看陛下不是很服气啊?莫不是为了安慰臣,又故意放水吧?”
臂弯里的身子轻轻一颤。武灼衣生怕他再起兴致,慌忙使出撒手鐧:
“祝余哥哥…且饶了妹妹这回吧…妹妹受不住了…呜呜…”
本该是很撩人的一句话,从她口中说出却一股子娇憨,有种硬汉装嗲的感觉。
撒娇这块儿还得多练啊。
虽然身体上彻底成熟了,但性格上还是有那个憨气虎头的影子。
求饶的方式差强人意,但祝余还是收手了。
修炼虽好,也要有节制啊。
“那,休战?”
“休战!”
武灼衣赶忙说,生怕他后悔。
“要去洗洗吗?”祝余问。
恶战了小一个下午,祝余自己倒还好,但女皇陛下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连带著龙床都该换层被褥了。
“不要…不想动…”
“让我靠一会儿,好累…”
武灼衣嘟囔著,往他怀里蜷得更深。
可惜她生得高挑,再怎么努力也,那双健美的大长腿也只能搭在外面。
祝余想起自己身边的女子,各个都是高挑的身材。
也就阿姐纤细一些。
想要做出小鸟依人的姿態都不容易。
一宣布停战,武灼衣又找回了些勇气来,小声埋怨道:
“你刚才真是疯了…居然竟敢在我与月仪说话时那般胡闹…你知不知道,她当时就贴在门边听著呢?”
“怕啥,你说的又没错,我们確实是在修炼嘛。”
同修大道如何呢?
练的可还是正经功法,是絳离从南疆典籍里翻出来的阴阳调和大法。
他俩实力相近,修炼起来效果更好。
武灼衣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终究只是轻哼一声。
算了,不与他爭。
这廝脸皮太厚。
她毫不怀疑,若他兴致来了,甚至真敢当著月仪的面,与她“同修大道”…
“不与你说了。”
武灼衣认命般的依偎过来,双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温热的身子贴了上去。
“抱我去浴房。”
“確定要我带你去?”
武灼衣耳根微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软了声音,贴在他耳边用最娇俏的语气道:
“…好哥哥,求你了…妹妹腿软,走不动路了…”
不赖。
祝余不再多言,用锦被將她一裹,便稳稳抱起,走向殿后的浴房。
约莫一刻钟后。
寢殿旁的书房內燃起烛火。
武灼衣仅著一件轻便的丝质睡袍,宽大的衣领滑落至锁骨之下,露出细腻的肩线与若隱若现的弧度。
青丝被一根红绳松松束起发尾,隨意拢在胸前。
她端坐於书案之后,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地批阅奏摺。
祝余坐在她身侧的软榻上,静静注视著她灯下的侧影。
他们家女皇陛下还真是刻苦啊,身子还没完全恢復,这就开始处理政务了。
可不得不说,她这般专注的女皇姿態,比起先前娇软討饶时,好像更有魅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