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不对劲,很不对劲
传讯玉简发出“滴滴”两声轻响,很快便接通了。
玉简上方投射出一片光幕,映出一位身著红色丝绸睡袍,斜倚在软榻上的英气女子身影,正是武灼衣。
祝余看著光幕中的影像,微微一愣。
画面中的女帝显然也刚从幻境中醒来,长发如墨瀑般披散在肩头与锦缎软枕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帝王威仪,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她的表情有些奇异,眼中残留著显而易见的迷茫与震撼,眉头拧得紧紧的,似乎还沉浸在某种强烈的情绪衝击里,甚至带著些许焦急。
但在看到玉简这端祝余面容的瞬间,那些复杂的情绪迅速沉淀变幻,最终糅合成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大部分是如释重负的安心,少部分则是一种带著甜蜜的柔软,以及…一丝按捺不住,仿佛有好事即將分享的雀跃。
祝余察觉到了她神態的异样。
不仅如此,女帝的容貌…似乎也有了些微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那张英气逼人,有时锐利如剑,有时在他面前会流露出傻气的脸庞,轮廓依旧分明,眉宇间的坚毅也未减损。
但整体的气质却莫名地柔和以及…温婉了许多。
並非指五官变化或长胖了,而是一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韵味不同了。
尤其是此刻,她长发披散,只著一身轻便的红绸寢衣,姿態放鬆,少了帝王临朝的威严,倒更像一个自然流露出成熟风韵的女子。
怎么回事呢?
是因为她修为在眾人中最低,也最年轻,受到前世记忆的衝击影响更深吗?
可前世的炽虎是个风风火火、提著枪就敢衝锋的虎丫头,跟“温婉成熟”实在不沾边。
“虎…灼衣,”祝余率先开口,“我们这边刚结束,大家都没事。你那边…还好吗?”
听到他的声音,武灼衣的眼神变得更加柔软,几乎要溢出水来。
她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显得更正常些,但那眼底的柔和与隱约的雀跃却藏不住。
“我…我没事。”
她的声音比平时稍微软一点,清了清嗓子才继续。
“就是…刚才好像做了个很长、很真的梦,一醒来有点著急,但看到你…就好。”
她有很多话想说,关於那场惨烈的终战,关於最后的冰原与火焰,关於诀別与等待…汹涌的情感几乎要衝破喉咙。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其他几女想必也一样,那段记忆不可能不留痕跡,只是眼下有更要紧的现实需要处理。
祝余点了点头,理解她未尽之言:“我们都回来了。时间过去多久了?外面没出什么乱子吧?这次…有没有影响到你处理朝政?”
他问得实际。
武灼衣摇了摇头:
“你们在下面已经待了月余,不过放心,我早有准备,提前將紧要政务都安排妥当了。老祖也在宫里,我请他老人家暂时帮忙看著朝堂,出不了岔子。”
“倒是北边,”她话锋一转,但並无太多忧色,“有些不安分的边境部族,大概是听说我们这边动静大,又或者单纯想碰碰运气,最近试图骚扰银峰山一带。但不成气候,不必担心。”
“你们呢?接下来准备如何?”
祝余看了一眼身旁正静静听著,努力保持端庄站姿的小昭华,对著光幕笑了笑:
“给你看个人,事先说好,千万別太震惊。”
武灼衣被他语气逗乐,轻哼一声:“朕乃一国之尊,前世还经歷过那般大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被嚇到不成?”
“那你看好了。”
祝余说著,侧开身子,將一直站在他腿边,因为身高而被玉简投影忽略的小小身影,让到了画面中央。
昭华抬起小脸,对著玉简投影的方向,露出一个温和而不失礼节的浅笑:
“虎丫头,许久不见。”
武灼衣:(*ˉ︶ˉ*)…(⊙_⊙)!!!
她那双漂亮的凤眸猛地瞪大,脸上那“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淡定表情瞬间崩碎,几乎要从软榻上弹起来!
动作幅度之大,把旁边侍立的月仪嚇了一跳。
“陛下!您小心身子!”
月仪连忙上前一步,低声惊呼,伸手似乎想扶又不敢真碰,一脸紧张。
这反应看得祝余更觉古怪。
以女帝陛下的实力,需要这么紧张吗?
“咳…没事,没事。”
武灼衣被月仪这一喊,强行压下了蹦起来的衝动,但眼睛依旧死死盯著投影中那个精致可爱得像瓷娃娃的小女孩。
“…这…这位是…?”
她喘息著,声音都有些变调。
祝余简单解释了一下:
“是师尊。她为了封印我识海里那股力量,消耗过大,如今能显化的形態…就成这样了。別看模样小,可真是师尊本人。”
“昭…昭…”
武灼衣结结巴巴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和刚才的玄影一样,明显鬆了口气,重新躺靠回软榻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信息量有点大…需要消化。
但不是她想的那种最坏情况就好…
“…原来如此。”
武灼衣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尊重而非过於惊奇地看向小昭华。
“师…师尊安好,此番…辛苦了。”
炽虎並不是祝余的徒弟,自然不比叫昭华师祖。
昭华坦然接受了她这有点彆扭的问候,点了点头:
“无妨。看到你们皆安,便好。”
祝余这才说起正事:“我们打算,接下来带师尊去一趟月之民的领地。它们本是师尊当年留下的造物,忠心等待了千年。”
“既然师尊如今能够现身,离得又近,便带她去看看著那些孩子们。”
得知他们的计划,武灼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与欲言又止。
但最终,她只是將这些话咽了回去,说了一句简单的叮嘱:
“那边毕竟是瀚海深处,远离大炎,你多加小心。我…在上京等你回来。”
“放心。”
祝余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通讯结束。
玉简的光芒黯下,投影消散。
……
上京,皇宫寢殿內。
武灼衣將尚有余温的传讯玉简轻轻按在心口,闭上眼睛,仿佛这样能离他更近一些。
胸口起伏著,显然还未从衝击中完全平復。
“陛下,”一旁的月仪轻声开口,有些不解,“您刚才…为何不直接告诉祝余先生?”
武灼衣没有立刻回答,她安静了很久,久到月仪她睡著了,才睁开眼睛。
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至极的微笑,与她平日的英气截然不同。
“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係呢?反正…还有挺久呢。”
说著,她抬起一只手,放在小腹上。
睡裙宽鬆,但已经可见微微隆起的弧度。
想起刚才看到那“小女孩”的第一眼,武灼衣还有些心有余悸,心臟差点跳出嗓子眼。
幸好,只是个误会。
她还以为…是祝余在外面突然冒出来的女儿呢!
那一瞬间的衝击,简直比直面千军万马还让她头皮发麻。
没想到,竟是昭华师尊力量损耗过大导致的形態变化。
虚惊一场。
不过…
武灼衣垂下眼帘,掌心贴在自己的小腹上,轻轻抚摸著,心底那份甜蜜与隱秘的雀跃再次满溢出来。
自己这里,可是真真切切,有了一个呢。
这事,还是老祖第一个发现的。
那天老祖来宫中寻她议事,见到了睡著的她,刚打了个照面,就看出她肚子里多了个微弱的小生命。
不过老祖到底是知道此事兹事体大,没有声张,在她醒后才单独对她说起。
震惊过后,便是汹涌而来的狂喜。
自那以后,老祖对她关照了许多,主动接过了监国的担子,对外宣称女帝陛下需闭关静修,参悟大道。
这话倒也不算完全作假,获得前世炽虎的记忆与战斗经验后,她对突破圣境有了更多与把握,確实需要时间沉淀消化。
即便有了身孕,也並未妨碍她修炼,反而因心境的某种圆满与期待,让她灵气运转更加顺遂。
说不定…等祝余他们从西边回来时,自己已经踏入了圣境的门槛呢?
真期待那时他的反应啊…
看见自己修为精进,又知晓了…他们共同骨肉的存在。
啊,还有那几个女人…
得知这个消息时,她们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女帝陛下眯起眸子,嘴角又上扬了些。
……
地底这边,祝余没有立刻收起传讯玉简。
光幕虽已消散,但武灼衣刚才那欲言又止、神情怪异的样子,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但观她气色红润,眼神明亮,除了刚醒来有些恍惚,並无病態或忧色,想来应该没什么大事。
或许,只是经歷庞大记忆回溯,心神尚未完全平復的缘故吧?
他这样安慰著自己,將玉简妥善收起,抬眼看向眾人。
苏烬雪、元繁炽、絳离三女已各自完成了与外界的联络。
剑宗、天工阁、南疆均传回消息,一切安好,並无异动。
北境那点小小的骚乱,也已被女帝及时调派的精锐雷霆镇压,据说前线捷报频传,正高歌猛进,意图永绝后患。
那没问题了。
“准备一下,”祝余开口道,“我们稍作休整,便继续出发,向西,前往瀚海之下的月之民地下城。”
眾人皆无异议。
此番记忆寻回,虽无凶险,却也耗神。
能儘快见到那些等待千年的忠诚眷族,对昭华师尊而言,想必也是一个安慰。
这时,祝余忽然想起一事,转向安静坐在一旁,正愣愣看著他的玄影,问道:
“说起来…影儿,我记得最后,九凤一族,似乎並未被彻底清除乾净?”
玄影闻言,眼神变了变,然后露出笑容:
“是啊,当年妾身…实力不济,又心神不稳,没有清理乾净,后来返回地下城时,也听小白它们说过,有不少俘虏呢。”
“也不知这百来年过去,还有没有老朋友…侥倖活著?”
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要是有的话,正好…可以好好『敘敘旧』~”
那笑容,那语气,危险的感觉…分明是记忆里那位行事无忌的玄凰公主的风格。
祝余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影儿她…找回记忆后,真的还像表面看起来这般…“正常”吗?
这种熟悉的危险气息只如曇花一现,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玄影已顺势挽住了祝余的胳膊,將脸颊轻轻贴在他肩头,声音柔腻,眼神无辜又依赖:
“当然了~妾身一切全凭夫君做主,夫君说去哪就去哪,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妾身都听夫君的。”
她模样乖巧温顺,一副小鸟依人、万事以夫为天的贤妻良母姿態,与方才那冰冷危险的笑容判若两人。
这转变太快,反而显得…更怪了。
絳离、元繁炽、苏烬雪三女都深深地看了玄影一眼,但谁都没有在此刻点破或追问。
有些事,心照不宣。
“走吧。”祝余没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玄影挽在自己臂上的手,“先去地上。出发前往瀚海之前,总得跟驻守此地的天工阁,还有镇西军方面打个招呼,交代一声。”
“好。”
眾人应声。
下一瞬,几人的身影已从地底出现在银峰山山腹內,天工阁建造的庞大地下要塞里。
要塞內灯火通明,秩序井然。
显然已提前收到老祖与贵客即將出关的消息,以墨非为首的玄机殿核心成员,已在此恭敬等候。
见祝余等人现身,墨非立刻带著眾人齐齐躬身行礼:
“恭迎尊上,恭迎诸位前辈出关!”
然而,这边礼节性的寒暄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听一声欢快的叫声:
“嗷呜!”
紧接著,一道速度快到极致的纯白色影子,几乎瞬移般冲向了祝余他们。
其速度之快,饶是在场有好几位圣境存在,竟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这白影目標明確,径直扑向了站在祝余身侧,身形娇小的小昭华!
小昭华却似乎早有预料,或者说,那白影的气息对她而言无比熟悉。
她不闪不避,甚至提前张开了那双小手。
“噗”的一声轻响。
小昭华稳稳地接住了那道白影的扑击,小小的身子甚至被撞得微微后仰,但脚步纹丝未动。
她低下头,看向怀里那团毛茸茸,正兴奋地蹭著她脖颈的纯白生物,笑了:
“好久不见了,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