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们快住手
酒馆的旁边便是麵包店,方才进来之时,李察便察觉到莉娜渴望的眼神。
那刚出炉的小麦麵包混著奶油蛋糕的甜香,热烘烘的往人鼻子里钻,確实很诱人。
李察花了三十枚铜幣购置了三人份量的麵包和蛋糕,以及一小瓶苹果果酱。
在店老板諂媚的送客声中,小队回到马车上,莉娜双手捧著奶油蛋糕,眉眼都笑弯了。
她咬下一口。
绵密香甜的奶油在舌尖绽开。
可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听见远处麵包店传来一阵嘈杂的爭执声,还夹杂著桌椅碰撞的脆响。
李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只见几名衣衫襤褸的难民正疯了似的衝击麵包店。
他们手里攥著木棍和石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著店里的麵包。
麵包店老板急的满头大汗,抄起擀麵杖用力挥舞著,试图驱赶他们。
“快滚!”
“你们这些强盗,再不走,等巡逻队来了统统吊死你们!”
可这些饿疯了的难民哪里听得进去,那些散发诱人香甜的食物气息就是最好的狂化剂。
“吊死之前也得吃顿饱的!”
一名身材较为高大的难民猛地衝上前,一把夺过擀麵杖,反手敲在老板的额头上。
矮胖老板惨叫著摔倒在地,撞翻了旁边的麵粉桶,白花花的麵粉扬了一地。
“抢啊!”
不知谁嚷了一嗓子,所有难民立刻蜂拥而上,疯了似的扑向货架上的麵包。
有人直接將整盘蛋糕倒扣在怀里,任凭奶油涂得满头满脸,却顾不得擦,只晓得往嘴里塞麵包。
“大人小心!”
伊姆的反应快得惊人,直接拋掉手中的麵包,鏘的一声抽出腰间佩剑。
他站在马车车头,警惕地盯著这群失控难民,浑身肌肉紧绷,生命能量鼓盪。
看样子,只要难民敢靠近马车半步,他便会毫无犹豫地出手。
...
李察眉头一皱,突然感觉很古怪,如无意外,这些一看就是从东边逃过来的黑鸦领的灾民。
家园被毁,一路顛沛流离逃到这,如今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实在够悽惨的。
不过...
他身为贵族,入城的时候都需要登记,那这些难民是怎么进到城里的?
霜冻城本身负有监督极冰海的职责,各个入城城关设计的相当精妙。
若非默许。
这些难民绝对无法进入城中。
那问题就来了...
霜冻城为何要把他们放进来?
...
就在他疑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隨著巡逻队的怒吼,划破了街道的混乱。
只见一队穿著制式皮甲的城中巡逻队策马快速赶来,为首的队长满脸凶悍,身上蕴含初级生命能量的气息。
他翻身下马。
二话不说,直接抽出腰间的硬木棍,朝著难民们劈头盖脸的打下去。
“一群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竟敢在城里作乱!”
十几名巡逻队加入战团,木棍落在难民身上砰砰作响,瞬间响起悽厉的惨叫。
最开始衝击麵包店的那个高大难民试图反抗,却被几名巡逻队员重点围殴。
几下就被打的鼻青脸肿,瘫倒在地,嘴里还断断续续的喊著:
“我们...”
“只想活下去...!”
巡逻队成员下手毫不留情,打得难民们哭爹喊娘。
一名小男孩被硬马靴一脚踹到在地,手里刚从麵包店捡的麵包滚落到地上。
他哭著想去捡,却被硬马靴狠狠踩中手背,疼得他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撕心裂肺的惨嚎。
“好痛啊!”
街道上一片狼藉,惨叫声、哭喊声和怒斥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紧。
...
马车里。
莉娜手里还捧著蛋糕,只觉得嘴里的奶油不再香甜,反而变得像石头般难以下咽。
她合上嘴巴,將蛋糕和麵包放到旁边的座位上,整个人往李察凑了凑,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只有这样。
她才会感到心安。
街道两旁的霜冻领民退得远远的,眼神复杂的看著这一幕。
有人面露不忍,却不敢上前劝阻,有人面无表情,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场景。
还有人低声议论著,说是难民自作自受,扰乱了城里的秩序。
偶尔有几道目光不经意落在李察的马车上,当看到车顶飘扬的贵族旗帜和伊姆手中的利刃时,那些目光又飞快挪开。
“伊姆,离开这里。”
李察的声音从车厢中传出,听不出喜怒。
“遵命,大人。”
伊姆收起佩剑挥动马鞭,试图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李察不是没有惻隱之心,只是他哪有精力和余力去区分这些到底是自由民还是农奴?
隨便对自由民出手,很容易牵扯到法理上的麻烦。
而且。
自由民可不像农奴,他们个人意志比较强,对领主虽存有恭敬之心,却有权利和勇气拒绝领主的一些不合理要求。
农奴饿肚子可能会真的饿到死都不敢反抗,自由民可不会。
一旦他们觉得领地不是久留之地,可能会分分钟悄摸唧的连夜搬走。
拦都没办法拦。
除非大开杀戒。
若是把这些人带回戚风...
一旦他们把领地內的一些秘密透露出去,再隨便添油加醋胡咧咧几句,以后想安生都难。
在没有足够实力自保之前,无所谓的善良就是伤害自己人的一把利刃。
...
就在马车刚走没几步,一个年轻的人影突然从拐角中衝出,与马车擦肩而过。
一身洗得发灰的古旧白袍,胸前绣纹光明教堂的太阳纹章,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
“住手!”
“你们快住手!”
李察探出车窗看去,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神官,身形单薄,却敢张开双臂挡在巡逻队面前。
他怒声呵斥。
“你们怎么能殴打这些手无寸铁的难民,心中难道没有一点善良和光明了么!?”
为首的巡逻队长扬了扬手中木棍,示意所有人停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神官大人,您不去城外帮其他神官收拢难民,跑这来瞎嚷嚷什么?”
“这些难民都犯了抢夺罪、暴乱罪、伤人罪还有恐嚇罪,性质恶劣,罪孽深重。”
“按照子爵大人刚刚下达的命令,要么统统充作农奴,要么直接吊死,我们只是在执行命令!”
年轻神官气得浑身发抖。
“执行命令?”
“就算是子爵大人的命令,也不能违背光明女神的教义,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不是十恶不赦的罪犯!”
“还有,你只是巡逻队,根本没有权利给自由民定罪,我代表光明教堂要求公审!”
巡逻队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教义?”
“神官大人,即便是光明女神也不能纵容她的信徒犯罪吧?”
“再说了,难道麵包店老板就没资格沐浴光明了么,这里满街的人都看见他们抢夺犯罪的事实,已经没必要再公审了!”
“还有,你別忘了现在你脚下站著的可不是你教堂里的地砖,而是霜冻城的街道。”
“既然子爵大人给了我们这个权力,我们就敢执行,如果神官大人是想替这些难民出头,就帮他们交赎罪金吧。”
说到这。
他上下扫视年轻神官,语气更加刻薄。
“放心,很轻的。”
“只需十枚银幣即可抵扣一条罪名,每个人就是四十枚,这里八个人,就是三金二十银。”
“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