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外群臣倒吸一口凉气。
    齐天大圣！这等於是天庭捏著鼻子认下了孙悟空与天齐平的地位，不仅没有追究他逼退天兵的罪责，反而给了他一个极品虚衔，將他在这三界的地位彻底合法化了！
    如来佛祖也微笑著开口：“孙大圣心性圆满，我灵山亦深感钦佩。灵山大门永远为大圣敞开，『斗战胜佛』之位，將为大圣虚位以待。”
    李靖站在台阶下，听到这两个震撼三界的封號，只觉得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他完了。他所有的算计，在这两个至高无上的名號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高坐在大殿之上的玉皇大帝。
    玉帝此刻正微笑著看著殿外的群臣，目光扫过李靖时，那笑容没有丝毫改变。
    但李靖却在这一瞬间，如坠冰窟。
    他在天庭为官多年，太熟悉玉帝这种笑容了。那笑容的底色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与杀机。
    天庭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损了这么大的顏面，玉帝迫於形势不得不向孙悟空妥协。但这口恶气，玉帝怎么可能咽得下去？这满腔的怒火，总得找个人来承受，找个替罪羊来平息天庭內部的不满。
    而他李靖，这个谎报军情、挑起事端、又在阵前丟尽了脸面的降魔大元帅，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果然，玉帝在宣读完对孙悟空的封赏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李靖身上。
    “李天王。”玉帝的语气温和得让人害怕，“此番下界降妖，你统帅十万天兵，劳苦功高。朕念你连年征战，心神劳顿，实不忍你再受这等兵马劳顿之苦。”
    李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如瀑布般涌出。
    “微臣……微臣不苦……”
    “朕意已决。”玉帝打断了他，声音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决绝，“特加封李靖为『九天辅元宣化真君』，赐府邸於太微垣深处，以便你安心清修，颐养天年。
    至於这降魔大元帅的虎符印信，便先交由兵部暂管吧。望你日后在清修之中，能多读道藏，修心养性，莫要再辜负了朕的一番苦心。”
    明升暗降！褫夺兵权！
    一个听起来高高在上的“真君”名號，直接將李靖从天庭统兵的实权核心，一脚踢进了毫无油水、无人问津的冷宫閒曹。从今往后，他李靖在天庭，就是一个空有虚名的泥塑木雕，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微臣……叩谢天恩！”李靖瘫软在玉石台阶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败的风箱，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如来佛祖看著这一幕，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天庭內部的权术倾轧，与他灵山无关。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既维护了三界明面上的和平，又在孙悟空那里结下了一份善缘，这便足够了。
    ……
    花果山，水帘洞外。
    当孙悟空带著“齐天大圣”的名號返回时，整个花果山並没有爆发出想像中的狂欢。
    因为孙悟空在落地的第一时间，便下达了一道极其严厉的死命令。
    “传令下去，花果山所有妖兵，即日起全部收缩回各自山头！商会的买卖照常做，但绝不允许任何人打著齐天大圣的旗號，去外头主动挑起地盘爭端！谁敢惹事生非，俺老孙亲自剥了他的皮！”
    这道命令下得极其突兀，孙悟空甚至没有向手下的妖王们解释半句原因。
    但这並不妨碍万岁狐王和四海龙王在得到消息后，乐得在各自的洞府里开怀大饮。
    积雷山，摩云洞。
    万岁狐王激动得连鬍子都在发颤。他端著一杯千年灵酒，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对著手下的心腹大笑道：“齐天大圣！天庭认了！咱们赌贏了！”
    “大王，孙大王下令收缩势力，咱们这商会的扩张是不是要受影响啊？”心腹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懂个屁！”万岁狐王一巴掌拍在心腹的脑袋上，“这叫见好就收！咱们现在要的是什么？是安稳！是合法！
    以前咱们做这四洲的买卖，那是提心弔胆，生怕哪天惹来天兵天將的围剿。现在好了，孙大王成了天庭承认的齐天大圣，咱们积雷山的商船在天上地下走，那就是名正言顺！谁敢拦？谁敢查？
    收缩势力算什么，只要保住了现有的盘子，这源源不断的利润，足够咱们积雷山吃上几万年了！这才是皆大欢喜的买卖！”
    东海水晶宫內，敖广更是抚须大笑，连声叫好。
    “这猴子，果然是个明白人。知道进退，懂得收敛。这下子，咱们四海龙族再也不用在天庭面前唯唯诺诺地装孙子了。有这齐天大圣的招牌罩著，这四海的生意，稳如泰山！”
    万圣龙女和金鼻儿在花果山听到了消息，两人难得地没有斗嘴，皆是满心欢喜地跑到水帘洞前，想要向孙悟空道贺。
    结果，两人却扑了个空。
    水帘洞內空空荡荡，二毛守在后山的入口处，拦住了她们。
    “两位姑娘请回吧。”二毛挠了挠头，如实说道，“大王一回来，就一头扎进了后山，说是去找镇元大仙和菩提老祖闭关去了，谁也不见。”
    龙女和金鼻儿面面相覷，满心疑惑。这等光宗耀祖、扬名三界的大好时刻，大王不去庆功，跑去闭什么关？
    她们哪里知道，孙悟空此刻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什么齐天大圣的虚名上。
    水帘洞深处，青石崖边。
    孙悟空盘腿坐在镇元子和菩提祖师面前，那双金色的眼瞳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求知光芒。
    他在凌霄宝殿內的妥协和收缩，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政治平衡，也不是为了保全利益。
    他满脑子想的，全是在南天门外，如来佛祖伸出的那只手掌。
    须弥藏芥子，一掌即大千。
    那种在方寸之间开闢出无垠世界，將空间与五行生剋完美摺叠、重组的造化之理，给孙悟空带来了极其恐怖的顿悟衝击。
    他之前用金箍棒变出的炼丹作坊，在如来的掌中佛国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搭的积木一般粗糙可笑。
    “大仙，老丈。”
    孙悟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颤。
    “俺在如来那老和尚的手心里，看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如果把那掌中佛国里空间叠加的法子，和老君教俺的壶天之术揉在一起，再用五行生剋的阵纹去稳固边界……”
    孙悟空双手在半空中飞快地比划著名，勾勒出一道道复杂到极点的空间阵纹。
    “俺老孙觉得，俺能把这水帘洞的后山，直接炼成一个完全独立於这方天地之外的、属於咱们自己的大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