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冰的急躁並非毫无来由。
    虽然在超神宇宙的时候，她和孙悟空分属不同的阵营，甚至还打过几架。
    但到了归源帝国，面对诸天万界无数陌生的文明，这种源自同一个原生宇宙的出身，让她对孙悟空有著一种极其特殊的认同感。
    现在，看著岳舟一个人回来，凉冰本能地以为孙悟空在那个极其危险的原典世界里出了意外。
    岳舟坐在实验台边缘，没有立刻回答凉冰的质问。他鬆开岳瑾的手，双脚踩在实验室冰冷的地面上，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被同化，也没有出意外。”岳舟看著凉冰，语气极其平静，“他只是，不需要回来了。”
    “不需要回来？什么意思？”凉冰眉头紧锁，“他打算留在那个世界当山大王了？那也不对啊，他的物理躯体都已经在这里解体了，他不把意识传回来重塑身体，难道打算在那边当一辈子孤魂野鬼？”
    张灵犀此时走上前来，他看著岳舟的眼睛，轻声问道：“先生，他在那个世界，做出了某种选择，对吗？”
    岳舟点了点头。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盘古平台的算力瞬间响应，在实验室中央的空地上，投射出了一片极其浩瀚、却又显得极其原始的全息星图。
    那不是超神宇宙的星系分布，也不是源宇宙任何已知星域的模样。
    画面中，没有绚丽的星云，只有无垠的深邃太虚。在太虚之中，悬浮著无数巨大的、散发著刺目光热的火球，以及围绕著火球旋转的、坑坑洼洼的荒芜巨石。
    这片星域看起来极其粗獷，甚至带著一种野蛮的荒凉感。
    “这是什么地方？”明日香看著全息投影，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不解，“这看起来连一个宜居行星都没有，完全就是一片未开发的原始星域。”
    “这是他开闢的新界。”岳舟看著那片星图，缓缓说道。
    “开闢？”凉冰愣住了，“你用词准確一点。是他在那个世界找到了一片未开发的星域，还是……”
    “是他自己，变成了这片星域。”
    岳舟打断了凉冰的话，语气依旧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寻常的物理现象。
    “在那个世界的混沌边缘，为了给四大部洲的妖族寻找一条不受神佛管辖的出路，他將自己的神魂和那具由源子构成的肉身，作为了开天闢地的基石。
    他压缩了地水火风，释放了清浊二气，强行撑开了这片不受旧有规矩干涉的星海宇宙。”
    实验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凉冰瞪大了眼睛，看著全息投影中那些缓缓旋转的巨大火球，又转头看向岳舟，似乎在確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宇宙？”明日香微微张大了嘴巴，她那常年推演星际战爭的大脑，此刻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卡壳，“老师，你的意思是，那只猴子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常规意义上的生命体了，而是变成了一张地图？或者说，变成了物理法则本身？”
    “可以这么理解。”岳舟点了点头，“他现在，就是那片星海的底层法则。只要那片星海不灭，他的神魂就永恆存在。”
    张灵犀深吸了一口气，他那只暗紫色的右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捨去无漏金身，化作大千世界，只为给群妖一个绝对自由的庇护所。”张灵犀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深深的敬意，“这等大同之念，这等决绝的牺牲，確实已经超脱了寻常生命的悲欢离合。”
    “牺牲？”凉冰冷笑了一声，但语气中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讥讽，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震撼，“这算哪门子牺牲？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直接跳过了所有的神体升级，把自己玩成了造物主！这猴子，在超神宇宙的时候看著挺死脑筋的，没想到到了別的世界，路子这么野！”
    “那我们还需要把他接回来吗？”明日香看向岳舟，提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既然他已经变成了宇宙本身，那他还是我们帝国的实验参与者吗？
    如果他一直留在那里，他的意识会不会隨著时间的推移而发生改变？”
    岳舟看著明日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对於现在的他而言，时间与空间的尺度已经完全改变了。”岳舟转过身，看著那片全息星图，“在那个世界里，我作为观测者度过了数万年。而他作为那片星海的主宰，所经歷的岁月只会更加漫长。”
    岳舟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
    “在那种近乎永恆的生命尺度下，他在超神宇宙地球上度过的那段岁月，关於雄兵连的记忆，甚至关於我们、关于归源帝国的这段短暂交集，在他的意识库中，都已经被稀释到了极其微薄的地步。”
    “他忘记我们了？”凉冰皱起眉头。
    “不是忘记，是这部分记忆对他现在的存在状態而言，已经不再占据主导地位。”
    岳舟解释道，“他现在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造物主。他每天注视著的，是那些在他开闢的世界里，无数新生的文明如何野蛮生长，如何建立秩序，如何爆发战爭。”
    岳舟挥了挥手，全息星图隨之消散。
    “不去打扰他，就是对他最好的尊重。”岳舟给出了最终的定论，“除非帝国未来在跨宇宙维度工程上，遇到了必须要他那方宇宙配合的极端情况，否则，那片星海就是他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