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凉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岳舟，“你別拿这种神神叨叨的词汇来糊弄我！什么叫悟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物理过程？”
    岳舟看著凉冰那副急躁的模样，並没有动怒。他知道，对於一个信仰了数万年科学计算的顶级神明来说，要接受这种设定，確实需要一个过程。
    “如果一定要用你们能理解的词汇来翻译，那么『悟道』，就是科研领域中最不可预测的那个东西——『灵感』。”
    岳舟给出了一个极其精准的类比。
    听到“灵感”这两个字，凉冰和鹤熙同时愣住了。
    “你们都是顶级的学者，应该很清楚。”岳舟继续说道，“在科学研究中，很多时候，几万年的庞大计算力、无数次的试错与推演，都比不上某一个瞬间、某一个大脑里突然闪过的那一丝『灵感』。
    灵感是不讲道理的。它不需要你按部就班地去推导公式，它就是突然出现在你的脑海里，直接把最终的正確答案拍在你的脸上。”
    岳舟指了指画面中熟睡的孙悟空：“而这只猴子，在这个纯粹的东方神话体系世界里，他拥有著无尽的、源源不断的『灵感』。
    只要他身处那个环境，只要他接触到了那个概念，那个世界的底层原始码就会以『灵感』的形式，直接灌输进他的意识里。这就是他的悟性，这就是那个世界最高级別的成长机制。”
    放映厅內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凉冰张著嘴巴，半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的脑海中疯狂迴荡著岳舟刚才说的话。
    无限的灵感。
    作为一个科研人员，凉冰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含金量了。她曾经为了推演恶魔一號的空间摺叠算法，在暗位面里枯坐了上千年，进行了数以亿计的失败计算，才终於抓住了那一丝破局的灵感。
    而现在，画面里这只猴子，他的灵感是无限的。他不需要资源，不需要教导，他甚至连醒著都不需要。只要他存在，他就能一刻不停地获取宇宙最深处的真理，直到站在那个世界的顶点。
    “这……这他妈也太离谱了。”凉冰终於憋出了一句话，她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双手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髮，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嫉妒。
    “开掛，这绝对是开掛。我要是有这种无限灵感的能力，几万年前我就把凯莎的知识宝库给黑了，我还能被她追著在宇宙里到处乱窜？”
    一直没有说话的凯莎，此时微微偏过头，看了凉冰一眼，语气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即使给你无限的灵感，你的基础算力也支撑不起知识宝库的底层架构。”
    “你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凉冰烦躁地挥了挥手，目光死死盯著全息投影，“我倒要看看，这猴子靠著这种作弊一样的灵感，最后能折腾出个什么东西来。”
    全息投影的画面继续向前推进。
    孙悟空结束了在三界各处的“沉睡”，回到了花果山。
    他遣散了群妖，独自一人走进了水帘洞的最深处。他盘腿坐在那块光滑的石板上，双眼再次紧闭。
    这一次，他没有发出任何鼾声。整个水帘洞內安静得落针可闻。
    突然，放映厅內的全息投影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原本清晰的洞穴背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深邃、极其粘稠的绝对黑暗。没有任何光源，没有任何参照物，那是一种连空间和时间概念都不存在的虚无状態。
    “这是什么地方？”鹤熙立刻坐直了身体，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片黑暗中，“盘古平台的探测器出故障了？为什么没有任何物理参数反馈？”
    “这不是现实世界。”岳舟在一旁做著解说，“这是孙悟空在花果山沉睡时，他的梦境。盘古平台通过底层链路，將他梦境中感悟到的画面，一比一地具现了出来。”
    “梦境？”凉冰皱起眉头，“一个梦有什么好看的？”
    “看下去。”岳舟没有多做解释。
    画面中的黑暗开始涌动。
    那不是超神宇宙中常见的恆星爆炸，也不是某种能量武器的释放。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概念上的“分裂”。
    在绝对的混沌中心，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点出现了。这个奇点並没有向外膨胀，而是从內部產生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裂痕出现的瞬间，一股绝对的意志强行介入了这片混沌。
    放映厅內的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那违背一切已知物理常识的一幕。
    原本粘稠、不可分割的混沌物质，在那股意志的驱使下，开始强行分离。
    轻盈的、活跃的信息態物质开始迅速上浮，它们在虚无中交织、扩散，化作了无垠的清气；而那些沉重的、惰性的实体物质则开始急速下沉，凝聚成了厚重无比的浊气。
    在这清浊交替的缝隙中，地、水、火、风四大基础元素如同被唤醒的狂暴巨兽，在虚无中疯狂肆虐。它们互相碰撞、湮灭，却又在下一瞬间以一种全新的形態再次重生。
    鹤熙的呼吸彻底停滯了。
    她眼睁睁地看著那些狂暴的地水火风，在某种不可名状的规律下，被强行压缩、编织。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破坏性能量，而是变成了构筑空间的晶壁，变成了流淌的时间长河。
    在那个梦境里，孙悟空正在模擬盘古开天闢地的全过程。
    他將自己从兜率宫悟到的五行剥离、从地府悟到的轮迴沉淀、从灵山悟到的因果锚定，全部融合在了一起。他在自己的意识深处，极其精准地推演著一个宇宙从无到有的每一帧画面。
    “他……他把创世的过程，给梦出来了？”凉冰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了。她看著那片在清浊二气中逐渐成型的新天地，感觉自己这几万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遭受一场惨无人道的蹂躪。
    这已经不是灵感了。这简直就是把宇宙的最终说明书直接塞进了脑子里。
    梦境的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全息投影瞬间切换回了现实。
    画面中，孙悟空从水帘洞中睁开了双眼。他站起身，手里握著那根定海神针铁，身形一晃。
    来到了花果山，击穿了空间的晶壁，毫不犹豫地跃入了那片真实的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