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表妹是在钓鱼,还是在钓我?
云綺今日刚出侯府,便觉出了异样。
有人在跟著她。
对方身手极佳,善於隱匿,距离始终拉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跟丟,又不会暴露行跡。一身气息十分收敛,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老手。
若非她出门后直觉有异便开始留意,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这份暗中的注视。
可对方又不像带著恶意,只远远地跟在她后面。
那姿態,既像是在探寻她的去向,又隱隱透著几分守护的意味。
因为上午路边有乞丐端著破碗凑近,手刚要伸到她面前,她余光便瞥见暗处那人的气息骤然绷紧,显然是进入了警惕状態。
这个人在跟著她,保护她。
只是,这人是谁派来的?
不会是祈灼。他不会做这种派人暗中跟踪她的事。若是要找人跟著她,也会提前和她说。
不会是谢凛羽。他巴不得他自己时时刻刻黏在她身边,哪会假手他人。
云烬尘更不可能。他事事只听她的话,即便如今有了財力,也绝不会做她没有允许的事。
更不会是裴羡,因为裴羡此刻就和她在一起。
那么,会是谁?
霍驍?远在京外的大哥?还是……楚翊?
大哥向来掌控欲极强,人不在京城所以派人跟著她,有可能。
霍驍和楚翊手下都会有这样训练有素的暗卫,也有可能。
踏出慈幼堂的院门,云綺与裴羡並肩而立。不远处停著裴羡的马车,他问她,要不要送她回侯府。
云綺却没应声,目光轻轻一转,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裴羡眸光微动,与她一起走到巷口无人的阴影里。
她抬眸望他,只轻轻眨了眨眼,裴羡便懂了她的心思。微微俯身,抬手抚过她的鬢边,將一缕垂落的碎发拢到耳后。下一秒,便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唇瓣染著几分晚风的凉,她也顺势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指节轻轻攥著他衣领的布料,任由两人的气息在寂静的巷口处缠绕、交融。
管那人是谁派来的。
谁看了这一幕,谁先沉不住气,就是谁派来的。
阴影处,唇瓣相离时带起一丝极轻的濡湿感。
裴羡稍稍拉开半寸距离,掌心却没鬆开,依旧捧著她的脸,指腹能清晰触到她脸颊细腻的肌肤。
他低头望著她,那双素来如霜雪般清冷的眸,此刻只有不易察觉的纵容和藏不住的温柔,还有一丝因她而燃起的热。
喉结微滚,他才哑著声开口:“…出去吗?”
云綺还环著他的脖颈,指节轻轻攥著他衣领的布料没松。
听见这话,非但没退,反而微微踮了踮脚,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像在撒娇,声音软软:“再亲一下。”
裴羡的睫毛颤了颤,长而密的睫羽在眼下投出的浅影也跟著微晃。
他没再说话,只任由她环著自己的脖颈,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唇瓣又极轻地落下来。
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她的唇,又稍稍拉开几分距离。可这短暂的疏离不过一瞬,下一秒,又倾身靠近,唇瓣再次覆上来。
像是在描摹她唇的形状,浅尝輒止,又难捨难分。每次靠近与分开,只余唇齿间的轻触与呼吸交错,温柔得快要將人溺进去。
唇瓣终於分开时,两个人的气息都不平稳。
裴羡想將她送回侯府,云綺却让他先走了。
说自己想一个人去別处逛逛。
她今日出府没坐侯府的马车,而是出来之后雇了辆马车,甚至连穗禾都没带在身边。
此刻只剩她一个人,便悠悠走出这巷口。
京城最是热闹繁华,每隔七日会开夜市,集市恰巧离慈幼堂不远。暮色漫过屋檐,便有沿街的摊贩陆续支起摊子。
今日便是夜市日,隱约已有人声与吆喝声裹著晚风漫过来。云綺避开人潮,朝著一条街外的望星桥走去。
望星桥是京城有名的景致,汉白玉的桥身被月色洗得莹白,两侧栏杆雕著祥云,静静横跨在洛水之上。
夜市日,洛水两岸会掛满了灯笼,一串串从桥头绵延至街尾,沿著河岸蜿蜒铺开。
晚风拂过,两岸灯笼轻轻晃动,光影落在桥下的洛水里,碎成满河跳跃的粼粼波光。
云綺走到桥边,先抬眼望了望,三三两两的人影散在桥面。或凭栏赏这灯河映水的盛景,或与同伴交谈。
桥下倒更热闹些,好几张木桌竹椅支在岸边,茶摊老板掀开冒著热气的铜壶,吆喝著递上温醇的热茶。
不远处不少人在垂钓,灯笼光影落在肩头,鱼漂在水面隨波轻动,偶尔有鱼上鉤的惊呼,惹得旁人侧目。
云綺走到茶摊旁,目光扫过岸边钓鱼的人,来了几分兴致,抬眼问老板:“可还有钓鱼竿?”
茶摊老板一挠头:“姑娘来得不巧,今日夜市人多,好竿子全借出去了,就剩一根坏的。只有竿身,没带鱼鉤。”
云綺却懒懒頷首:“无妨。”
租借鱼竿两个铜板,她隨手將一块碎银递出去。老板眼疾手快接住,掂量著碎银倒吸一口凉气。
连忙揣进怀里,脸上堆起满脸笑意:“这……姑娘您稍等!”
想来是哪家千金小姐閒著没事干,来看看河景打发时间。
老板很快便拿出根竹製鱼竿,又麻利地在河边选了处视野开阔的好位置,搬来一张铺著厚棉垫的藤椅,小心摆好:“姑娘您坐,这位置看夜景最好了。”
云綺道谢坐下,接过鱼竿,又指示那老板將鱼饵替她缠在鱼竿末端的线上,抬手一扬,鱼线带著鱼饵落入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老板没想到眼前少女还真打算用这没鉤的鱼竿钓鱼,忍不住凑上来劝:“姑娘,您这没鱼鉤,就光绑著鱼饵,哪儿能钓上鱼啊?”
云綺垂眸望著水面的光影,语气漫不经心:“钓得到。”
对云綺而言,钓鱼的乐趣並不是鱼儿上鉤那一瞬间的雀跃。
前世她便喜欢垂钓,却更喜欢等待的过程。
看水面光影里,细碎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偶尔有银亮的鱼鰭划破水面,又倏忽隱去。整个人完全放空,心也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云綺再转头时,周遭方才在不远处垂钓的老者、桥面上低声谈笑的行人,连茶摊边忙碌的老板,都没了踪影。
夜色渐深,唯有两岸的灯笼依旧亮著,静謐无声。
就在这时,一件厚重的墨色披风轻悄覆上她肩头,带著微凉的绸缎触感,將深秋的寒风隔绝在外,清冽又带著几分沉敛的龙涎香漫过来。
男人深沉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表妹是在钓鱼,还是在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