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后一个音符在录音软体的波形图上归於平静，程铭摘下耳机，隨手甩在桌面上。
    “搞定...！”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长时间的工作让颈椎发出了轻微的抗议。
    身后的沙发上，王硕毫无形象地瘫成一团烂泥，手里还紧紧攥著那张被汗水浸透的歌词纸，胸膛剧烈起伏。
    “老程……这就完了？”
    王硕的声音有些发飘，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屏幕上那个名为《起风了-demo.mp3》的文件，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刚才，他经歷了人生中最魔幻的一个小时。
    在这个简陋的工作室里，在程铭那个变態的指导下，他仿佛被扒了一层皮，又重新通过麦克风重塑了灵魂。
    那种感觉，既痛苦，又爽得天灵盖发麻。
    “不然呢？还要给你放个礼炮庆祝一下....？”
    程铭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將音频文件拖入邮件附件，顺手打上了一行简单的日文说明，收件人那一栏，赫然填著高桥的邮箱地址。
    点击，发送。
    进度条飞速加载，没过多久就跳到了100%。
    “发送成功。”
    程铭把滑鼠一推，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莫名的轻鬆。
    “接下来，就看高桥那老小子的膝盖软不软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对方现在也才30出头。
    王硕费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满脸的不敢置信：“不是……咱们就这么发过去了？不再修修？我刚才那个高音是不是有点抖？还有那个转音，我感觉还能再丝滑点.....！”
    “那叫情感流露，你懂个屁..。”
    程铭斜了他一眼，语气慵懒：“对於高桥这种老油条来说，你这种带著粗糲感的『原生態』嗓音，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再说了，这只是个demo，让他听个响，確认一下版权意向而已，又不是直接发片。”
    顾晓坐在一旁的琴凳上，正用软布细致地擦拭著键盘，闻言抬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同。
    “王硕，过度的修饰反而会掩盖你音色里的故事感，刚才那一版，很好...。”
    得到高冷女神的夸奖，王硕那张大脸瞬间涨红，嘿嘿傻笑起来，挠了挠头：“是……是吗？
    既然顾指导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跑了！
    “哎呀，我现在就感觉心跳得厉害，这可是发给霓虹那边的版权方啊，要是他们听不懂咋办？”
    “音乐无国界，除非他是聋子..行了，別在这患得患失了，剩下的只需要看那边的反应....!”
    ……
    与此同时。
    霓虹，太热，某栋写字楼內。
    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高桥心头的烦躁。
    他跪坐在实木茶几前，手里端著一杯极品大吟酿。
    自己的一首原创，被几个还没毕业的华夏大学生拿去填词翻唱，还要作为什么毕业作品？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如果不是对方给出的条件还算有诚意，他绝对会把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请求直接扔进碎纸机..。
    “高桥桑，邮件到了...”
    年轻的男助手捧著平板电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弯腰將屏幕递到高桥面前，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
    高桥放下酒杯，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放出来听听，我倒要看看，这些华夏的大学生，能把这首曲子糟蹋成什么样，要是唱得像鸭子叫，就算给再多钱，我也要让他们滚蛋....！”
    助手不敢怠慢，连忙点下了播放键。
    没有预想中嘈杂刺耳的电子合成音，也没有业余歌手那令人尷尬的换气声。
    先是一串如流水般清澈的钢琴声，从平板电脑並不算顶级的扬声器里流淌而出。
    叮咚——
    高桥端起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钢琴的触键，乾净利落，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动。
    紧接著，鼓点切入。
    咚！
    这一下鼓声，沉稳，有力，像是直接敲在了高桥的心臟上，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节奏感……完美！
    还没等他从伴奏的惊艷中回过神来，那个略带深情，充满少年感的男声响起了。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
    啪嗒。
    高桥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抖，清澈的酒液洒在了裤子上，但他浑然不觉。
    这音色.....！
    怎么可能？
    这种音色，这种仿佛在耳边低语敘事的诉说感，哪怕是在他们国內的一线歌手中，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如果说原版是清新的夏日微风，那么这个版本，就是秋日里的一场大风，带著落叶的萧瑟，带著回忆的重量。
    而隨著程铭的加入，震惊还在继续。
    紧接著副歌的推进，那个男声骤然拔高，情感的爆发力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我曾难自拔於世界之大，也沉溺於其中梦话......”
    高桥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虽然听不太懂中文歌词的每一个字，但音乐传递的情绪是共通的。
    他听出了这歌声里那种对於青春的吶喊，那种想要抓住风却又不得不放手的遗憾与释怀。
    特別是副歌部分那个真假音转换，圆润自如，没有一丝换气的瑕疵，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这哪里是大学生？这分明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职业歌手！
    尤其程铭在副歌部分的和声处理，那种技巧与情感的完美平衡，让他瞬间想起了一位在湾湾极具盛名的“妖孽”级男歌手。
    那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简直一模一样！
    高桥颤抖著手悬在半空，酒杯里的酒液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洒光了。
    理智告诉他，这段音频文件上標註的是“demo”，意味著这是没有任何后期修饰、最原始的录音。
    如果不修饰都能达到这个水准……
    那要是进了顶级录音棚，经过专业后期製作，这首歌得恐怖成什么样？
    一曲终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助手咽了口唾沫，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高桥的“沉思”。
    高桥保持著那个被“定身”的姿势足足过了一分钟，才缓缓放下手中早已空的酒杯。
    他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竟然有些微微佝僂，那是被强者的实力正面碾压后的本能反应。
    对於他们这个民族来说，骨子里就刻著一种欺软怕硬的基因。
    对於弱者，他们极尽傲慢，而对於真正的强者，他们向来有著一种近乎病態的崇拜与顺从。
    只要你足够强，別说版权，就是让他跪下唱征服，他都能唱出花腔来。
    “高桥桑……那边我们怎么回復...？”助手试探著问了一句，打破了沉默。
    “回復....？”
    经过助手的提醒，回过神来的高桥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快！联繫法务部，立刻擬定合同....！”
    “不，直接用他们发来的模板！签字！盖章！告诉程桑，版权费就算是我自掏腰包也行，唯一的请求是正式发行时，我的名字必须要醒目！要作为谱曲出现在最显眼的位置...！”
    助手被高桥这180度的大转弯惊得目瞪口呆，连忙点头哈腰：“哈依！我这就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