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天下断门是一家
二更天,莲华精舍。
姒悦容的禪房最大也最隱秘,平时能入其中的人非富即贵,而今晚,她有个非常重要的客人。
丁陆贞是带著好酒来的,姒悦容则准备了一桌斋菜。
两人已经喝得微醺,彼此缠绵在一起,场面活色生香。
“丁大人,咱们认识也有两年多了,但真正坦诚相见却是头一回……”姒悦容搂住丁陆贞的脖子,醉眼朦朧地打量他,“不过……你怎么看上去心事重重呢?”
呵呵!
丁陆贞笑了笑,道:“我是在想,如此美妙的所在,如此美妙的人儿,我怎么现在才发现,当真蹉跎光阴了。”
“说的是呢。”姒悦容面色更加潮红,身体也扭动得更加厉害,“苦海无边,及时行乐。丁大人,今儿……我就带你升天!”
三更天,文庙。
这里白天也看不见几个人,半夜更是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不见。
丁陆贞两手负在身后,缓步踱到“礼”字碑跟前,借著头顶的月光,翘首打量上面的刻字。
“礼者,天地之序也……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不学礼,无以立……”
嘴里念念有词,眼中已有泪光在闪烁。
唉!
忽然长嘆一声,丁陆贞两手抱拳,对著礼字碑一躬到地。
然后一只手伸入怀中,取出一根小臂长,手腕粗细的木棍,轻轻放到碑前。
这里的地砖磕掉了一个角,木棍插进去刚好能固定住。
隨即转过身,走到姒悦容面前,轻轻拉起她的右手,將一块小木牌塞入她掌心里面。
“苦海无边,及时行乐,去吧。”
“嗯呢!”眼神迷离似在梦中的姒悦容答应一声,踉踉蹌蹌往前走去。
月光洒在她细腻紧致的皮肤上面,泛起绸缎般的光泽。
走到木棍跟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空气里渐渐瀰漫起血腥味,但是姒悦容並没有停止下来的意思。
她甚至发出了极度愉悦的欢呼声。
丁陆贞微微闭了闭眼,转身快步离去。
走得很远了,耳边依旧能听见姒悦容悽厉的笑声……
……
云修明一晚上都没睡好。
除了感觉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之外,他也知道隔壁巡司出事了。
一夜辗转难眠,天才蒙蒙亮就起床了,然后让手下去隔壁询问情况。
手下刚走,门子进来通报,说外边有人求见。
“这么早谁要见我?”睡眠不足的云修明有点烦躁,皱著眉头问。
“是个年轻后生,说他名叫司马断岳。”
“司马……”云修明突然一惊,起身道:“快请!”
声音未落,房门已经被人推开了。
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个子不高,但是身材肥胖的小伙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相貌很普通,属於扔人堆里就再也找不著的那种。
但是眼睛很亮,而且头髮是雪白顏色的。
对,看似少白头,其实他的神情气质也相当老派。
怎么说呢,这就是个长了张娃娃脸的小胖老头,两手背在身后,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
“司马先生,您怎么来了?”云修明当真又惊又喜,快步迎了上去。
“温陵府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我能不来吗?”司马断岳径直走到茶几跟前坐下,两眼往茶几上扫了扫,头也不抬地问:“有吃的么?”
“有有,我这就叫他们准备。”说著话,吩咐下人去准备吃食,同时关照一句:“拿壶好酒来。”
“司马先生,给寧王的信我前天才发出的,您来得可真快呀!”云修明走到茶几跟前,弯著腰问道。
“等你的信到了,黄花菜都凉了。”司马断岳翘起二郎腿,眼睛並不看云修明,“天下断门是一家,谁想干大事儿,大家都会知道。”
“是以我十天前就从金陵府出发了,没来迟吧?”
“没,没有!”
“如今有几块碑见血了?”
“五块。”
“哦?”司马断岳似乎有点惊讶,扭头看云修明:“才五块?我原本以为已经七块了,此人倒是够磨蹭的。”
“司马先生,原本应该有这个数,但……卫渊调来温陵府当巡检了,这几日拼命追凶,是以打乱了凶手的谋划。”
“卫渊?”司马断岳微微皱眉,“是那个荣县典史吗?”
“对,就是他。”
“小小一个典史,居然能打乱断门高手的布局,倒也不枉寧王高看他一眼。”
“对了,他现在在巡司吗?”
“我已经差人去问了,一会儿就有消息。”
话音未落,派去问消息的人回来了,“卫大人不在,不过听他们的人说,好像没什么大碍,今天应该能回来。”
“哦!”云修明长舒一口气。
“大人,刚才街上有人在传姒悦容死了,死在文庙前面,手里握著一块写著『淫』字的木牌,死状极惨。”
“姒悦容……文庙?”云修明刚放下去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真的是文庙吗?”
“对,就在文庙的那块礼字碑跟前死的。”
云修明驀然转头,看著司马断岳道:“第六块碑了。”
司马断岳脸上波澜不惊,摆摆手:“不管这些,先吃饭。”
饭菜端上来的一剎那,这傢伙就开启了胡吃海塞模式。
看起来像是好几天都没吃饭了,但是云修明知道他就是这副德性。
“温陵府的面线糊糊就是好喝,再给我来两碗。”
“这酒不错,再来一壶。”
“云大人,別站著啊,坐下一起吃。”
“卑职早上一般只喝茶。”云修明陪著笑脸道。
司马断岳斜眼看他,“修生养性啊?”
“习惯而已。”
司马断岳不再说话,风捲残云一般把桌上的食物全部吞入腹中。
又连喝两碗面线糊糊,这才抹了一把嘴,打了个饱嗝道:“行了,我出去转转,你忙吧。”
“哎!”云修明答应一声,小心往门口送去。
眼看司马断岳就要出门,忽然前脚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跟寧王有些年头了吧?”
“十年!”
“唔!”司马断岳点点头,“十年富贵也算光宗耀祖了,家里都安排好了吗?”
“呃……”云修明有点没听明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安排也来得及。”丟下这句话,司马断挺著大肚子,神气活现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