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激情互喷
“臣何错之有?!”
林约迎著朱棣的怒火,狂喜难抑,铁链撞击著铁栏发出刺耳声响。
“陛下敢说,洪武滥发宝钞不是恶政?”
林约超级大声的痛陈利害:“洪武八年发钞,十年间竟滥发五千九百万锭,远超天下岁赋总和!
这不是滥发是什么?”
“更致命的是偽造!”林约眼神锐利,声音鏗鏘。
“晋王朱棡私铸宝钞铜版,印出的假钞纸质竟比官钞更优,市井流传寧收晋王纸,不要朝廷钞。
秦王、燕王亦效仿之,用假钞强购民田、换取战马,”
林约怒斥:“朝廷明知却纵容,只诛富商平民,不罚藩王宗亲!
这样上下其手、毫无信用的货幣,不是恶政是什么?!”
藩王在实际操作中能发辅幣,比如铜钱什么的,但其实私发宝钞並没什么史料依据。
不过朱允炆在针对他的藩王叔叔们时,往往会加上一条私印的罪名,当然理由也是说宝钞只有皇帝能发,私发货幣类同造反这种思路。
朱棣当即大怒,脸色青红交加,怒斥道。
“竖子休得血口喷人!哪来的私印宝钞?
朕靖难之时,北平城里的宝钞早已烂如废纸,谁会认?!”
永乐帝震声道。
“当年建文小儿滥发宝钞,北平作为前线,商贾士卒只认金银铜钱,一张桑皮纸扔在地上都无人肯拾!
朕若发宝钞给將士,怕是次日便要譁变,朕若用宝钞购粮草,商家寧肯闭店也绝不交易!”
朱棣背著手踱步,冷哼道:“朕是靠金银铜钱、粮草布帛犒赏三军,才稳住北平防线,才敢挥师南下!
你污衊朕私印宝钞,完全是莫须有之事。”
林约顿时乐了,哈哈大笑:“陛下自己都知道宝钞是没人要的烂纸,靖难时弃之如敝履,怎么登了基、坐了龙椅,就忘了这纸钞有多糜烂?”
他猛的上前一步,大声道。
“陛下在北平时,就该知道宝钞这毒瘤不除,天下永无寧日。
可陛下上位之后,非但不废除此等恶政,反而变本加厉,继续印钞、继续强推,用不值钱的宝钞给文武百官发餉银。
陛下自己打仗时嫌宝钞无用,知道发宝钞给士卒会譁变,知道宝钞给商贾会倒闭,怎么成了九五之尊,反而不管百姓死活,不管他们拿著宝钞买不到粮食会饿死。
这不是自相矛盾是什么?!”
林约的声音越来越高,对朱棣狠狠的进行人身攻击。
“说到底,陛下就是不把天下百姓当人看,觉得万事可以苦一苦百姓。
陛下无非是把宝钞当成盘剥百姓的工具,打仗时用不上,便弃之如敝,治国时要敛財,便奉若圭臬!
陛下骂建文是庸君昏主,你永乐帝难道就是什么圣君明主吗?
陛下今日之所为,与建文帝又有何异?!”
把朱棣和建文帝相比较,是朱棣最反感的行为之一。
林约这番话,可以说是定点爆破了永乐帝的心理防线。
朱棣登基后確实沿用了宝钞制度,甚至为了回笼钞幣,採纳陈瑛的建议推行户口食盐法。
强制民户购买官盐,每户或每人,每年需按政府定价用宝钞购买定额食盐,否则按“抗法”论处。
这种做法,本质上仍是在加重百姓负担。
詔狱內瞬间死寂,朱棣的脸色一变再变。
但只能说,永乐帝他不愧是个能在北平装疯卖傻的狠人,林约这么贴脸输出,他还是忍住了。
朱棣看向林约,沉声道:“铜钱匱乏,大明银矿年產极少,一年银课总额不过万两。
你只知痛斥宝钞,却不知朝廷的苦楚!
货幣短缺、税收困难,不用宝钞,朕又待如何?”
大明永乐元年,白银產量约2-3万两,对於大明这么大个经济体来说,可以说相当之少了。
当然主要原因是战乱,洪武年间银產量在6-7万两。
林约不为所动,仍自言语讥讽道。
“陛下是被祖制捆住了脑袋,被权贵蒙住了眼睛!
货幣短缺不是滥发废纸的理由,你永乐帝也不过一庸碌之人,没什么特殊的。
陛下既没胆子打破既得利益,又没眼光寻找生路,只会对著百姓挥刀子。
这对大明江山而言,与自掘坟墓何异?”
朱棣被懟得面红耳赤,辩论不过的羞恼化作暴怒。
就只许你林约喷皇帝,不准皇帝喷你是吧。
永乐帝一脚踹翻案子,指著林约就开始怒喷。
“竖子放肆!你不过是个邀名买直的犬儒!
整天就知道弹劾这个、辱骂那个,拿詆毁太祖、顶撞朕博虚名,真若忧心天下,为何早不上奏良策?!”
朱棣额头青筋暴起,狂喷不断:“朝堂之上你只会狂吠,詔狱之中你只会胡言,除了用尖酸言语譁眾取宠,你还会做什么?
你这等沽名钓誉之徒,也配谈忧国忧民?!”
林约大怒,来到这大明朝只有他喷人,哪有別人喷他。
林约挺直胸膛,镣銬拖拽著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声音震得詔狱石壁嗡嗡作响,字字如刀,震声驳斥。
“陛下骂臣沽名钓誉?
臣献上的钞法五策,哪一条不是戳破沉疴的良方?哪一句不是救急的实情?
陛下身边那群腐儒,只会捧著祖制当圣旨,对著你唱陛下圣明,除了把宝钞烂摊子越搞越糟,把大明天下搞的越来越破败不堪,还有什么能力!”
朱棣也是大怒,不甘示弱的立即反喷:“尔若真有济世之才,便该拿出可行之策安邦定国,而非在此像条疯狗般胡乱撕咬,说些令人嗤笑的废话。”
纪纲垂首立在原地,额头冒汗,不敢抬眼瞧朱棣,也不敢看林约,神色紧绷。
狱卒们站在远处,乾脆直接转头看向墙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动静引了永乐帝或那狂徒的注意。
在大明朝真是活久见了,他们难道是没睡醒吗,居然能在詔狱看见皇帝和臣子激情对喷,夸张哦。
大明还真就是这么一个怪事很多的朝代,什么奉天殿搏击比赛,三十年看不见皇帝,听著就很神奇。
林约指著朱棣鼻子臭骂:“尔靠靖难夺位,马上夺天下懂个屁的治理天下。
你永乐帝就是个懦夫,对著真正的隱患装瞎,只会对著敢说真话的人挥屠刀!
陛下坐拥天下却不识真才,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陛下是多么有眼无珠,不识臣这个天纵奇才。”
林约冷哼一声,表示自己要装逼了。
他开始说一些《宝钞疏》上没有的乾货,说一些理论之外的实际操作方法。
“发行宝钞必先设『保证金之制』。
每发一贯宝钞,府库需存半两白银或一石粮食为凭,有锚有储,百姓才敢信、商家才敢收!
可陛下如何做的?捨不得拿出府库的一两银子做担保,只敢用桑皮纸空手套白狼,把百姓当傻子骗。”
“宝钞通行必立『法律之威』!”林约对著朱棣指指点点,怒喷道。
“宝钞必须要强制流通,赋税、军餉、官俸全用宝钞结算,你自己都不用的烂纸,凭什么逼著百姓用?
宝钞要严惩偽造,私印宝钞所获利暴。
商贾最是逐利,別说是印钞这种千百倍之利,就算是只有三倍、五倍的利润,他们都敢冒著杀头的风险去干。
只靠几张狗屁圣旨,谁会在意。
必须要整合工匠,不断研发最新的防偽技术,才能儘量减少偽幣的出现。”
听著林约侃侃而谈,永乐帝倒是情绪平稳下来。
他看著愤愤不已的林约,感觉有些奇妙。
之前无论他如何礼贤下士,林约都像是个狗皮膏药一样,没事也要创造事情出来喷。
可他对著林约说了几句讥讽的气话,对方就立刻爆炸了,恨不得把所学所会倾囊而出,非得证明自己有能力,不是只会说大话的犬儒。
朱棣若有所思,也许林约就是那种狗脾气,气性大,以后需要多多的用激將法。
“宝钞发行需设专管之司!”林约眼神轻蔑的看向永乐帝。
“独立成署,不隶户部,不受户曹庸吏掣肘,更不由陛下这个不通经济者,专擅独决!
发钞之前,必先清丈天下物產,稽核商贾规模,以定岁发之额,绝不可滥印空虚之纸!
回收旧钞,免工墨之费,使民乐缴旧换新,而非任其壅滯市井,折价如土!”
“然陛下是如何做的?
寧纵户部与贵戚勾连滥发,而不敢清除宝钞之弊,究其本心,不过恋权畏势,坐视国帑崩坏,疲敝天下百姓。
是以一己之私,而坏天下大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