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的这番质问，可谓是刁钻至极。
    他直接从“朝廷体面”和“可行性”两个角度，对陆渊的国债计划，发起了攻击。
    他的话，也確实说到了很多人的心坎里。
    自古以来，皇权至高无上，朝廷富有四海。向老百姓借钱？这事儿听著，就觉得脸上无光，太掉价了。
    更重要的是，老百姓凭什么相信你？
    一张纸，写上几个字，盖上个官印，就能当钱使？就能换回真金白银？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玄乎。
    大殿里，刚刚被陆渊的宏伟蓝图所折服的官员们，又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王大人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啊……”
    “是啊，这国债，听著新鲜，可老百姓不认，那不就是白搭吗？”
    “用一张纸就想把老百姓手里的银子换走，怕是没那么容易哦。”
    就连龙椅上的赵恆，眉头也再次紧锁起来。
    他虽然觉得陆渊的计划大方向没问题，但王承恩提出的这个执行层面的困难，也確实是绕不过去的坎。
    信用。
    一切的关键，就在於信用。
    如何让全天下的百姓，相信朝廷发行的这张“纸”，是可靠的，是能兑现的？
    就在这计划即將陷入僵局，王承恩脸上重新露出一丝得意之色的时候。
    陆渊，开口了。
    他没有直接反驳王承恩，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龙椅上的皇帝赵恆。
    “陛下，臣以为，朝廷向百姓借钱，非但不丟人，反而是一件，足以名留青史的大好事。”
    “哦？”赵恆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陆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感染力。
    “因为它证明了，我们的朝廷，不再是高高在上，只知索取。而是愿意放下身段，与民共利！国债，连接的不仅仅是朝廷与百姓的钱袋子，更是连接了朝廷的信誉和百姓的信心！”
    “当一个百姓，愿意拿出他辛苦积攒的血汗钱，来购买朝廷的国债时，那便意味著，他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与这个国家的未来，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他会发自內心地期盼这个国家好，期盼朝廷的工程能够顺利完工！因为，国家的兴盛，与他个人的利益，息息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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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民同心，与国同戚！陛下，这难道不是您，不是歷朝歷代的君王，都梦寐以求的景象吗？”
    陆渊的这番话，掷地有声。
    他直接將“借钱”这个听起来有些丟人的行为，上升到了“与民同心，共建国家”的政治高度。
    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赵恆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与民同心，与国同戚！
    说得太好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將来，大乾帝国的每一个子民，都因为手持国债，而成为了国家建设的参与者和支持者。那种凝聚力，那种向心力，將是何等的强大！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赵恆还是有些担忧：“陆爱卿，你说的道理，朕都懂。可问题是，如何让百姓们，迈出这第一步？如何让他们相信，我们这张『纸』，不是在骗他们？”
    陆渊微微一笑，似乎就在等皇帝问这个问题。
    “陛下，信用的建立，非一日之功。它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表率，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质疑的担保。”
    他说著，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赵恆的脸上。
    “这个表率，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做。”
    赵恆瞬间明白了陆渊的意思。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陆渊这是在请他，用皇帝的信誉，为这个史无前例的“国债”，做担保！
    这是一个巨大的政治赌博。
    赌贏了，他將成为开创歷史的一代圣君，君民同心，名垂青史。
    赌输了，他將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皇家的信誉，將荡然无存。
    大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皇帝的决断。
    王承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看著赵恆，在心里疯狂地祈祷，陛下，千万別答应啊！这要是搞砸了，可是要动摇国本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许久。
    赵恆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威严而坚定，扫过殿下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用一种前所未有，洪亮而清晰的声音，向整个天下，做出了他的宣告。
    “好！”
    “朕，就来做这个表率！”
    他走到大殿中央，走到陆渊的面前，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陆爱卿，你这『建设国债』，第一批，准备发行多少？”
    陆渊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成功了。
    “回陛下，臣计划，第一批发行的总额，为一千万两白银。”
    “一千万两……”赵恆点了点头，“好！很多！”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当场石化的话。
    “传朕旨意！”
    “朕，以皇帝內帑，也就是朕自己的私房钱，出资一百万两，购买第一批国债！”
    “朕，第一个买！”
    轰！
    这句话，就像一道天雷，在紫宸殿內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皇帝，要用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整整一百万两，来买这个国债？
    这是什么概念？
    这等於是在告诉全天下人：你们不用怕，朕，用我赵家的身家性命，给你们担保！这个国债，绝对可靠！要是亏了，朕第一个亏！
    王承恩的腿，当场就软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皇帝都亲自下场了，这国债，还有谁敢说它不行？
    果然，赵恆的话音刚落，一个魁梧的身影，就从武將的队列中，大步跨出。
    是李信。
    他走到皇帝面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陛下！臣，北境总督李信，愿以我李家全部家產，认购二十万两国债！”
    他这一表態，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臣，羽林卫大將军，赵龙，认购十万两！”
    “臣，神机营统帅，周通，认购十五万两！”
    “末將愿认购五万两！”
    军方的將领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
    他们都是跟著陆渊，打贏了罗马之战的功臣，也是这次获得赏赐最多的人。他们对陆渊，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现在，皇帝和陆渊都站在一起了，他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跟著投钱，就完事了！
    这一下，彻底引爆了全场。
    那些文官们，哪怕心里再不情愿，再有疑虑，此刻也不得不跟著表態了。
    皇帝带头，军方大佬集体跟进，他们要是不表示一下，以后还想不想在京城混了？
    “臣……臣也愿意认购三万两……”
    “臣认购两万……”
    一时间，认购之声，此起彼伏。
    原本还虚无縹緲，不被人看好的“国债”，在皇帝亲自下场之后，瞬间变成了整个大乾朝廷，最炙手可热的香餑餑。
    陆渊看著眼前这狂热的一幕，脸上露出了计划通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这盘棋，活了。
    ……
    国债发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朝廷要发行一种叫『国债』的东西，说是朝廷向咱们老百姓借钱，还给利息呢！”
    “借钱？真的假的？利息有多少？”
    “据说是年利一分！比把钱存钱庄里高多了！”
    “真的假的？那可靠吗？別是骗咱们的钱吧？”
    “骗你？你也不看看是谁带头买的！是当今皇上！皇上用自己的私房钱，买了一百万两！军方那些大將军们，也都跟著买了！你说可靠不可靠！”
    “什么？皇上都买了？”
    这个消息，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
    连皇帝都用自己的钱买了，那还能有假？
    这可是跟著皇家一起发財的，天大的好机会啊！
    国债正式发行的第一天。
    天还没亮，陆渊新成立的“大乾国家发展银行”的各个网点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有拿著一袋子银子，刚得了赏赐的军官。
    有揣著几十年积蓄，想给子孙留条后路的小地主。
    甚至还有不少闻风而来的精明商人。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挥舞著手里的银票和银子，往前挤。
    “我要买一万两的！”
    “別挤！別挤！我先来的！给我来五千两！”
    “还有没有了？可別卖完了啊！”
    银行的伙计们，忙得是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
    柜檯上，雪白的银子，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那火爆的程度，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甚至，也稍微超出了陆渊的预料。
    他还是低估了，皇帝“带货”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