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的命令，以最高效率，通过无线电波，传达到了大乾帝国控制下的每一个港口，每一支舰队，每一艘远航的船只。
    一场史无前例的，针对未知水下威胁的紧急动员，迅速展开。
    东海，定远港。
    这里是大乾海军东海舰队的母港，也是海上丝绸之路最重要的起点之一。
    港口內，桅杆林立，百舸爭流。
    一艘艘满载著丝绸、瓷器和茶叶的商船，正准备扬帆起航，前往遥远的西方。
    突然，港口最高的塔楼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紧接著，所有船只上的无线电接收器里，都传来了港口指挥部，用最高权限发布的紧急通告。
    “紧急通告！紧急通告！”
    “所有船只，立刻停止离港！所有船长、大副，立刻到港口指挥中心，参加紧急安全会议！”
    “重复一遍，所有船只……”
    这突如其来的命令，让整个港口，都陷入了一片混乱和不解。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走了？”
    “出什么事了？难道是有海盗？”
    船长和水手们，议论纷纷，但还是不敢违抗军令，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赶往指挥中心。
    港口指挥中心的大厅里，此刻已经挤满了人。
    东海舰队的司令官，陈將军，亲自站在台前，脸色凝重。
    “弟兄们，伙计们！”陈將军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大厅，“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是要宣布一件，关係到我们每一个人，身家性命的大事！”
    他將陆渊下发的，关於“鱼雷”的特徵，以及“远洋號”沉没的简报，向在场的所有人，进行了一次详细的说明。
    当听到有一种，可以从水下发动攻击，能將五千吨级巨轮轻易炸沉的“铁鱼”时，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著，就是抑制不住的譁然和恐慌。
    “我的天！还有这种东西？”
    “这……这还怎么出海啊？根本防不住啊！”
    “完了完了，这下海上贸易，彻底完了！”
    在场的，都是常年与大海打交道的老手。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来自水下的未知威胁，意味著什么。
    那是一种，能將他们连人带船，瞬间吞噬，连求救信號都发不出来的，绝对的恐怖。
    看著台下眾人脸上那惊恐的表情，陈將军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在害怕什么。但是，慌乱和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陆渊大人，在下达预警的同时，也为我们，指明了应对的方法！”
    他將陆渊设计的“z字形反潜航线”的示意图，打在了大屏幕上。
    “从今天起，我们所有的船只，都必须严格按照这种航线，进行航行！任何人，任何船，不得有误！这，是死命令！”
    “另外，每艘船，都必须增设水下观察哨。一旦发现任何疑似『铁鱼』的可疑目標，或者它在水下留下的气泡航跡，必须在第一时间，拉响警报，並向周围所有船只，以及海军基地，发送无线电警报！”
    “记住，我们现在，是在打一场我们看不见敌人的战爭！我们唯一的武器，就是我们的警惕，和我们的智慧！”
    陈將军的话，鏗鏘有力。
    台下的船长和水手们，虽然心中依旧恐惧，但陆渊给出的这套具体的应对方案，就像一针强心剂，让他们，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是啊，怕有什么用？
    日子总得过，海，总得跑。
    既然陆神仙都说这个办法能保命，那就照做！
    这场面，不仅仅发生在定远港。
    在南海的广州港，在北方的天津港，在每一个大乾的港口，都在上演。
    一张由无线电波编织而成的，覆盖了整个帝国海岸线的巨大预警网络，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內，就迅速建立了起来。
    大乾帝国，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第一次，为了应对一种全新的，非对称的威胁，而进行了覆盖全民的“国防安全教育”。
    ……
    然而，陆渊的这番“小题大做”，在京城的朝堂上，却引起了不小的爭议。
    王承恩虽然因为之前的“通货膨胀”事件，被皇帝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威信大失。但他毕竟还是户部尚书，代表著朝中一大批保守派官员的利益。
    在得知陆渊因为一艘商船的沉没，就下令所有船只採取什么“z字形”航线，並且发布最高等级预警之后，他又忍不住跳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陆渊此举，实在是小题大做，危言耸听！”
    在朝会上，王承恩慷慨陈词。
    “不过是一艘商船，在遥远的公海，发生了意外而已！海上的风险，本就巨大，每年因为风暴、触礁而沉没的船只，也不在少数。怎么就他陆渊的船沉了，就成了天大的事？”
    “还说什么『铁鱼』，什么『鱼雷』，简直是闻所未闻，荒谬至极！依臣看，那不过是倖存船员，在惊嚇过度之后，產生的幻觉罢了！”
    “现在，他仅凭著几个船员的胡言乱语，就下令我们所有的船队，都改变航线。陛下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王承恩痛心疾首地说道：“这意味著，我们所有船只的航行时间，都將延长至少三成！燃料和物资的消耗，將大幅增加！这將极大地，提高我们海上贸易的成本！”
    “长此以往，我们的商品，在国际上的竞爭力，將会大大降低！这对於我们刚刚有所起色的海上贸易，是何等沉重的打击啊！这其中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又该由谁来承担？”
    王承...承恩的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也確实引起了不少官员的共鸣。
    在他们看来，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所谓的“水下威胁”，就让整个国家的海上贸易，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实在是得不偿失。
    “王大人所言极是！陆大人此举，確有因噎废食之嫌！”
    “还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一群官员，又跪倒了一片。
    龙椅上的赵恆，也有些犹豫。
    他当然是相信陆渊的。但是，王承恩说的经济损失，也是实打实存在的。
    他看向陆渊，希望他能给出一个解释。
    陆渊面无表情地出列，甚至都懒得去看王承恩一眼。
    他只是平静地对赵恆说道：“陛下，臣只有一句话。”
    “人命，比钱，更重要。”
    “在没有百分之百確认安全之前，任何可能存在的风险，我们都必须用最高等级的戒备，去应对。因为我们，赌不起。”
    “至於经济损失……”陆渊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臣相信，很快，现实就会告诉某些人，到底是他们的钱袋子重要，还是我们水手的命，更重要。”
    他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赵恆看著陆渊那双自信而又坚定的眼睛，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此事，不必再议！一切，按陆爱卿的方案执行！”
    “陛下！”王承恩等人，还想再劝。
    “退朝！”
    赵恆一甩袖子，直接离开了龙椅。
    王承恩看著陆渊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你个陆渊！我倒要看看，你这危言耸听，最后怎么收场！”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道。
    他坚信，所谓的“铁鱼”，根本就是陆渊编造出来，故弄玄虚的谎言。
    用不了多久，当大家发现，海上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时候，陆渊就会成为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诅咒陆渊的同时。
    遥远的欧罗巴公海上，一张由赫伦亲手编织的，死亡之网，已经再次张开。
    而这一次，掉进网里的，將不止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