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心累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423章 心累
宰相赵普、参知政事吕余庆、礼部尚书陶谷、礼部侍郎韩熙载等大臣肃立殿中,躬身行礼,“臣等参见官家,参见太子殿下。”
“都平身吧。”赵匡胤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正题,“科举开试在即,诸事繁杂。”
他的目光落在韩熙载身上,“韩侍郎,考场布置乃第一要务,四千五百多考位,容不得半点疏漏,眼下情况如何了?”
韩熙载从人群后方出列,“回稟官家,御殿广场自五日前便开始搭建考棚。虽比不上考院那般密不透风,但选用的都是上等青布和竹木,搭建牢固,足以遮风避雨。”
他顿了顿,“每个考位间隔三尺,中间有禁军三人以上来回巡视,以防考生传递以及传声作弊。”
“考场四周为防走水,设有大缸五十口,已於昨日储满清水。另备沙土百袋,分置考场四角,以防不测。”
关於考生饮食、如厕、灯火等事宜,韩熙载没有说。
毕竟此次科举不同以往动輒三四天,全都要待在考房內。
赵德秀此次所出的题目很简单,不需要长篇大论,更不需要引经据典,一个时辰內作答游刃有余,何况赵德秀还给了他们一个半时辰的考试时间。
所以上厕所、油灯以及吃食问题,不在此次科举考虑范围之內,省去了诸多麻烦。
赵匡胤对於韩熙载周密的安排很满意,“韩卿办事稳妥。”旋即他目光转向赵德秀,询问道:“考卷可准备妥当?”
“回稟官家,所有考卷已於昨日全部印刷、检校、封装完毕,现已移送至密库之中。”
“参与此事的雕版匠二十人都是印钞坊內匠户,家眷皆在监视之下。负责印刷的也都是死囚,绝不会与外人接触。”赵德秀抬头直视赵匡胤,“还请官家放心,考题没有泄露的风险。”
赵匡胤听完,目光扫向一直静立倾听的赵普等人:“你们可还有什么问题?万事开头难,大宋开国以来第一次科举,若发现什么问题,现在说出来及时改正就是。”
殿中一时寂静。
赵普与陶谷皆参加过前朝的科举,要说此次科举的问题不是没有。
最大的“不妥”,或许就是考题內容本身!
儘管考题绝对保密,但太子摒弃传统经义诗赋、转向实务策问的事,谁人不知?
朝野上下早已议论纷纷。
摒弃了传承数百年的科举取士核心,等於是在挑战天下读书人赖以安身立命的根本。
放在前朝,哪怕是唐太宗那般雄才大略的君主,也绝不敢如此激进地动摇科举的根本形式。
科举不考经义,犹如军队不练刀枪,在那些饱读诗书的文臣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
可现在呢?
从最初的提议、考纲擬定、考题出题,到考场布置、考务安排、监考选拔,整个流程几乎由太子赵德秀一手主导。
满朝文武谁敢说个“不”字么?
自己这些小胳膊小腿的,真没有胆子忤逆太子。
况且,赵普等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官家今日把他们这几位相关大臣叫来,与其说是“听取意见、查漏补缺”,不如说是让他们来“共同背书”的。
这科举若是办得漂漂亮亮,选拔出的人才確实得力,那最大的功劳自然是太子殿下;
可万一中间出了什么紕漏,或者最终选拔结果不佳,乃至引来天下非议,那他们这些今日“参与议定”的宰相、尚书、参政,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这几乎不加掩饰的“护犊子”行径……几人也是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认了!
赵普作为首辅上前半步,“官家思虑周全,虑事深远。太子殿下所定章程实为良法。臣等细思之下,確无补充。”
吕余庆和陶谷也连忙紧隨其后,躬身附和:“臣等附议,此番安排妥帖,並无问题。”
赵匡胤看著他们,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般反应,“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妥当,那便按此既定章程执行。下去后,各部务必用心,通力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此次科举,关乎国本,不容有失。”
“臣等谨记。”眾人齐声应道。
“太子留下,朕还有些事要问。其余人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几人行礼依次后退,退出垂拱殿。
赵普走在最前面,刚出殿门不远,几人就看到武德使王大牛从他们身边匆匆经过,向垂拱殿走去。
王大牛目不斜视,经过赵普身边时,他微微頷首示意,却没有停下脚步。
赵普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中暗嘆:“这恐怕……又是哪个不开眼的在背后非议科举新制。”
“早知道当官这么累,还不如在老家当个教书先生……哎!”
其余几个人也是各有心思。
......
垂拱殿內,王大牛单膝跪地,“臣王大牛,参见官家、太子殿下。”
“起来说话。”赵匡胤摆了摆手,眯了眯眼睛,询问道:“朝堂之上那些门生故吏遍天下、有世家支持的臣子们,对我大宋首次不分贵贱的广开科举之门,都有何振聋发聵的『高见』?”
王大牛站起身,“回稟官家,近日以来,以吏部侍郎张逊、太常少卿李昉二人为首,另有一些出身清贵、多在翰林院、国子监等清要衙门的官员,对此番科举改制確实颇有微词,且私下往来聚会,比往常频繁许多,有时甚至漏夜密谈。”
赵匡胤冷哼一声,“继续说。”
“喏。”王大牛略一停顿,继续道:“其私下议论,核心大抵围绕几点:一是认为治国平天下,终究需靠『文治』,『文治』之根本,在於儒家经义之教化与世代家学之传承积淀。他们认为寒门子弟虽可习得文字,却难通经义精髓,更无家学渊源,不堪大用。”
“二是认为那些出身寒微、居於乡野的底层学子,即便侥倖读得几本圣贤书,也难免因地域所限,目光短浅,见识狭隘,更不通人情世故与为官之道。他们担心若让这些人充斥朝堂,会坏了朝廷体统,乱了为官规矩。”
说到这里,王大牛稍稍抬眼,观察了一下太子的脸色,“那吏部侍郎张逊曾酒后放言,说『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不过是痴心妄想,还说什么『泥腿子登堂,天下必乱』。言语间多次对科举选拔以及题目划定表示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