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內，茶香裊裊。
    苏夜强行压下眼皮的跳动，深吸了一口气，运转《他化自在法》稍稍平復了一下心境。
    虽然已经是圣人七重天的修为，但在面对这几个“孝心变质”的徒弟时，他总有一种身为唐僧误入盘丝洞的错觉。
    尤其是刚才那股背脊发凉的感觉，绝非空穴来风。
    “咳咳。”
    苏夜清了清嗓子，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摆出一副严师的架势，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而淡然。
    “进来吧。”
    话音刚落，那扇雕花的木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
    率先衝进来的，果然是一团火红色的身影。
    “师尊——！”
    涂山雅雅像个小炮弹一样撞进苏夜怀里，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兴奋地抖动著，身后那並没有显露出来的九条尾巴似乎都在疯狂摇摆。
    “雅雅好想你呀！师尊有没有想雅雅？”
    苏夜只觉得胸口一闷，这小狐狸虽然看著小，但身为九尾天狐，那一身蛮力可是实打实的。
    他无奈地揉了揉雅雅的小脑袋，触感软乎乎的，带著一股好闻的奶香味。
    “为师不是早上才见过你们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紧隨其后的是柳如烟。
    她今日並未穿紫竹峰的弟子服，而是一袭紫色的流仙裙，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片令人眩晕的雪白。
    那双仿佛时刻含著一汪春水的桃花眼，此刻正肆无忌惮地在苏夜身上游走，带著几分侵略性，又带著几分若隱若现的幽怨。
    “师尊这话说得，莫非是不想见到徒儿们？”
    柳如烟迈著莲步走来，带起一阵香风，声音软糯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酥掉。
    走在最后的陆小渔，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她默默地关上房门，並且十分顺手地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然后转过身，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却死死地盯著苏夜的……腰子。
    那眼神，看得苏夜下意识地併拢了双腿。
    “师尊，气色有些苍白，看来確实需要进补。”
    陆小渔淡淡地点评了一句，语气篤定，仿佛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苏夜嘴角一抽。
    苍白？
    那是被你们嚇的好吗！
    “好了，別闹了。”
    苏夜伸出手，將掛在身上的涂山雅雅扒拉下来，放在地上，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以此掩饰尷尬。
    “听说这次太初秘境开启，动静不小，连秘境中心的青铜殿都现世了？”
    “你们此行，可还顺利？有没有受伤？”
    虽然知道这几个徒弟本事大，但苏夜还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毕竟，现在的修仙界人心险恶，杀人夺宝之事屡见不鲜。
    “受伤？”
    柳如烟掩嘴轻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隨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苏夜身旁，那姿態慵懒至极。
    “师尊多虑了，凭藉师尊教导的神通，这太初秘境里的所谓天骄，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就是就是！”
    涂山雅雅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那个叫雷震的大块头，连雅雅一拳都接不住，好弱好弱的！”
    苏夜微微頷首。
    这倒是不意外。
    毕竟雅雅虽然看起来是个萝莉，但本体可是九尾天狐，又是自己的亲传弟子，要是连个筑基期的小朋友都打不过，那才叫丟人。
    “既然平安归来，那便好。”
    苏夜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三女，“说说吧，此行都有什么收穫？”
    听到“收穫”二字，三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仿佛守財奴见到了金山的眼神，甚至带著几分即將邀功的狂热。
    “师尊，您把桌子腾开点。”
    陆小渔走上前，语气虽然清冷，但动作却十分麻利。
    苏夜依言挥袖，將桌上的茶具移开。
    下一刻。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陆小渔手中的储物戒指光芒大作，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如同倾倒垃圾一般，瞬间堆满了整个桌面，甚至有不少滚落到了地上。
    苏夜定睛一看，顿时感觉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这堆东西里。
    有散发著浓郁药香的千年灵药，有寒光闪闪的飞剑，有刻满符文的阵盘……
    这些也就罢了。
    可是……
    那几块刻著繁复花纹的青铜地砖是怎么回事？
    那几根看起来像是从柱子上撬下来的鎏金装饰又是怎么回事？
    甚至还有半块巨大的白玉台，此时正横亘在书房中央，上面还残留著陆小渔那独有的冰寒剑气。
    “这是……”
    苏夜指著那块白玉台，声音有些颤抖。
    “这玉质不错，凉凉的。”
    陆小渔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看师尊夏日里总是贪凉，这块玉台正好可以打磨成一张凉蓆，或者做一个案板，用来切菜也是极好的。”
    苏夜：“……”
    我是让你们去歷练，不是让你们去拆迁啊！
    这连地板砖都给撬回来了，你们是蝗虫过境吗？
    “师尊师尊！还有这个！”
    涂山雅雅不甘示弱，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了那把从雷震手里抢来的……或者说震碎的巨剑残片。
    “这个铁块硬邦邦的，可以给师尊用来压咸菜缸！”
    苏夜看著那块明显是玄阶上品灵器的残片，默默无语。
    压咸菜缸？
    若是二峰峰主知道他弟子的本命法宝被拿来压咸菜，怕是要当场气得走火入魔。
    “这些破铜烂铁且不提。”
    柳如烟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一堆杂物，隨后玉手轻挥，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扫到一旁。
    她身子微微前倾，凑到苏夜耳边，吐气如兰：
    “徒儿们这次，可是给师尊寻到了真正的宝贝。”
    真正的宝贝？
    苏夜心中咯噔一下。
    能被这几个眼光极高的丫头称为“真正的宝贝”，那绝对不是凡物。
    只见涂山雅雅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那是一截指骨。
    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其上流转著淡淡的金色光晕，更有一股虽已淡去却依旧恐怖的威压隱隱散发出来。
    圣道法则！
    苏夜瞳孔微微一缩。
    他如今已是圣人五重天，自然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同级別强者的遗骨！
    甚至，这指骨原本的主人，生前的修为可能比现在的他还要高上一线，至少也是圣人七重天以上，甚至触及到了圣人王的门槛。
    “这是……圣人指骨？”
    苏夜的声音沉了几分。
    “师尊果然好眼力！”
    涂山雅雅拍著小手，一脸求夸奖的表情，“这可是我们在那个什么青铜殿里，好不容易才拿到的呢！”
    “拿”到的？
    苏夜瞥了一眼指骨上那淡淡的抓痕，心想这恐怕不是“拿”，而是硬生生掰下来的吧？
    “你们……把这指骨带回来做什么？”
    苏夜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
    陆小渔接过了话茬，语气平静得令人髮指：
    “熬汤。”
    噗！
    苏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一脸认真的三个徒弟，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熬……熬汤？！”
    苏夜指著那截指骨，手指都在哆嗦，“这是人骨头！而且是圣人的骨头！你们拿来熬汤给我喝？！”
    这算什么？
    圣人骨头汤？
    补钙也不是这么补的吧！
    “师尊此言差矣。”
    柳如烟伸出一根玉指，轻轻在苏夜胸口画著圈圈，柔声劝解道：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
    “到了圣人这一境界，肉身早已超脱凡俗，化作了纯粹的能量结晶。”
    “这指骨看著是骨，实则乃是天地灵气的聚合体，比那什么万年血参、九阳烈火芝都要大补百倍。”
    “师尊这些日子操劳过度，昨夜……咳，昨夜又那般辛苦，身子定然是亏空的。”
    说到“昨夜”二字时，柳如烟特意加重了语气，媚眼如丝，看得苏夜老脸一红。
    昨夜？
    昨夜那是被迫营业好吗！
    “可是……”
    苏夜还想挣扎一下，毕竟作为一个有著现代灵魂的穿越者，拿人骨头熬汤这种事，心理上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没有可是。”
    陆小渔直接打断了苏夜的话，眼神坚定，甚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大师姐临走前嘱咐过，一定要照顾好师尊的身体。”
    “这圣人指骨乃是大补之物，其中蕴含的圣道法则碎片，哪怕只是吸收一丝，对师尊的修行也是大有裨益。”
    “而且……”
    陆小渔顿了顿，看了一眼苏夜的腰部，意有所指地说道：
    “为了紫竹峰的未来，师尊必须喝。”
    苏夜：“……”
    我是为了紫竹峰的未来才不喝这玩意儿的啊！
    “好了好了，这事儿以后再说。”
    苏夜决定先使用拖字诀，赶紧转移话题，“除了这指骨，还有什么？”
    “嘻嘻，当然有啦！”
    柳如烟似乎早就料到苏夜会抗拒，也不恼，只是神秘一笑。
    她玉手翻转，掌心之中，多出了一个精致的羊脂玉瓶。
    那玉瓶之上，贴著一张金色的符籙，瓶身微微震动，似乎里面关押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是何物？”
    苏夜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这玉瓶之中，有一股极其强大的灵魂波动，虽然有些虚弱，但那股本质上的高贵与威严，却无法掩饰。
    那是……圣魂？！
    “这，就是那指骨的主人。”
    柳如烟笑眯眯地说道，语气轻鬆得就像是在介绍一只刚抓到的蟈蟈。
    “也就是那个青铜殿原本的主人，自称什么『红莲圣人』的老女人。”
    老女人？
    苏夜嘴角抽搐。
    能修炼到圣人境界的，哪个不是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妖怪？
    但在柳如菸嘴里，却仿佛成了街边卖菜的大婶。
    “你们……把人家的残魂抓回来了？”
    苏夜有些头疼地扶额。
    这几个徒弟，真是越来越刑了。
    不仅拆了人家的房子，抢了人家的骨头，现在连人家的魂儿都不放过？
    这是要把人家吃干抹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