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玄乎
沈墨却突然笑了,那笑容中带著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他轻轻摇头,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我青云门之道,又岂是阁下这等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之辈所能揣度的?”
他不再看三角眼那气得发青的脸,目光转向围观人群,朗声说道:“诸位!我青云门招徒,条件在此,白纸黑字,光明磊落!”
“信者,自来;疑者,自去。我沈墨在此立誓,凡入门弟子,介一视同仁,绝无盘剥虐待之事!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他的声音虽不大,却蕴含著一丝凛然正气,尤其是那发下的重誓,让不少散修动容。
修仙之人,对誓言还是有所忌讳的,通常不会以自身之性命、道途来发誓。
“至於灵眼福地是真是假……”沈墨的话锋一转,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眾人,“真假与否,登山一观便知。我青云山门,隨时恭候有心人前来验证。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意味深长:“山门易进,道心难验。怕只怕,有些人连登上山门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在此徒逞口舌之快。”
这番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又將皮球踢了回去,反而让那些嘲讽者有些哑口无言。
是啊,是真是假,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光在这骂街算什么本事?
三角眼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墨那深邃冰冷的目光一扫,竟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恶狠狠地瞪著沈墨。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呵呵,沈掌门,別来无恙啊?”
眾人望去,只见百宝阁的陈掌柜,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人群外围,正笑眯眯地看著这边。他身后还跟著两个伙计。
陈掌柜的出现,让场面稍微安静了一些。百宝阁的势力可不小,陈掌柜本人也是练气后期的修士,在场眾人多少要给几分面子。
沈墨见到陈掌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招呼道:“原来是陈掌柜,有礼了。”
陈掌柜笑呵呵地还了一礼,目光扫过那张引得眾人议论纷纷的告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隨即对沈墨笑道:
“沈掌门,你这番手笔,可是让这青苔坊市好生热闹了一番啊。”
他的语气平和,听不出是褒是贬,尽显生意人的圆滑。
“陈掌柜见笑了。”沈墨神色不变,淡然道,“宗门初兴,人才凋零,不得已行此下策,广撒网而已,希望能觅得一二心性尚可的苗子。”
“哦?广撒网?”陈掌柜捋了捋短须,走近几步,看似隨意地指著告示上“不唯资质高低”和“祖师遗泽之灵眼”两处,压低了些声音,带著几分好奇与探究之意问道:
“沈掌门,恕老夫直言,如今这世道,哪个门派收徒不是先看灵根资质?”
“贵派却反其道而行之,著重『心性』、『缘法』,此等標准,著实……別具一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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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这真是贵派祖师爷定下的规矩?”
他这话问得颇有水平,既点出了眾人最大的疑惑,又將问题引向了“祖师爷”,给了沈墨一个解释(或编造)的台阶,同时也在试探青云门的底细。
周围的人群,包括那脸色铁青的三角眼,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沈墨如何回答。
连苏晓也紧张地看著掌门师兄。
沈墨心中暗赞这陈掌柜不愧是老江湖,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追忆与崇敬的神色,目光似乎投向了遥远的虚空,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縹緲的意味:
“陈掌柜慧眼。此法確非今法,乃是敝门祖师『青云子』真人羽化成道前所留之训示。祖师曾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灵根资质,如同舟船,固然重要,但决定能否抵达彼岸的,终究是操舟之人的心志与毅力,以及那冥冥中的一线机缘。”
“根骨佳者,若心术不正,或骄纵懈怠,终是镜花水月;根骨劣者,若道心坚如磐石,百折不挠,未必不能逆天改命,於绝境中爭得那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目光收回,看向陈掌柜,语气变得诚恳了几分:“至於灵眼福地……祖师当年选址於此,自有深意。其中玄奥,非三言两语所能道尽。”
“只能说,信者自信,疑者自疑。我青云门,但求无愧於心,静待有缘人罢了。”
他这番话,引经据典,云山雾罩,既抬出了祖师爷这面大旗,又將“灵眼”之事归咎於“玄奥”和“机缘”,说得玄乎其玄,却又让人抓不住把柄。
尤其最后那句“信者自信,疑者自疑”,更是將皮球完美地踢了回去。
陈掌柜闻言,眼中精光连闪,他自然不会全信,但沈墨这番气度与言辞,確实不像信口开河之辈。他哈哈一笑,打了个圆场:
“原来如此!贵派祖师境界高远,非常人所能揣度,確实是老夫孟浪了。看来青云门之传承,果然底蕴深厚啊!”
他这话,既是给沈墨面子,也是顺势抬了青云门一手,暗示周围之人,这青云门可能真有点“料”,並非完全胡来。
果然,一些散修听了这番对话,再看到沈墨那从容不迫、高深莫测的样子,心中的轻视不由得又减了三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惑和一丝好奇。
三角眼见陈掌柜似乎有“捧”沈墨的意思,心中更是不忿,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插嘴道: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谁知道是不是编出来唬人的?有本事,亮出点真东西看看啊!”
沈墨都懒得看他,只是对陈掌柜微笑道:“真金不怕火炼。时日久了,是真是假,自有公论。陈掌柜,若无事,沈某还要去採购些物资,就先告辞了。”
陈掌柜也是人精,立刻顺势道:“好好好,沈掌门请自便。若有所需,儘管来百宝阁,定给贵派最优惠的价格。”
这又是一句示好,当著眾人的面,表明了百宝阁的態度。
沈墨拱手道谢,便带著苏晓,在各种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公告栏区域。
自始至终,他都未再理会那跳脚的三角眼。
走出人群,苏晓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
“掌门师兄,刚才真是……嚇死我了。那些人说话太难听了!还有那个丹鼎阁的,真是討厌!”
沈墨笑了笑,语气轻鬆地说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我青云门想要崛起,必然要经歷这些口舌是非。习惯就好。重要的是,种子已经撒下去了。”
“可是……真的会有人来吗?”苏晓还是有些不放心。
“会的。”沈墨目光望向坊市那些衣著朴素、为几块灵石斤斤计较的底层散修,语气肯定,
“这世上,怀才不遇者、资质平庸却心有不甘者、走投无路者,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多。”
“我们给出的,不是一条通天大道,而是一个看似渺茫、却真实存在的机会。总有人,会愿意赌一把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经陈掌柜刚才那么一说,至少打消了一部分人认为我们是纯粹骗子的念头。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两人隨后在坊市中採购了一些日常用度和低阶药材。
所到之处,依然能感受到各种探究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但或许是因为陈掌柜的態度,或许是因为沈墨之前的应对,明显感觉到明目张胆的嘲讽少了许多,更多的是好奇与观望。
採购完毕,已是午后。两人不再耽搁,径直返回青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