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焚香告祖
这些议论,自然也传到了百宝阁陈掌柜的耳中。他听著伙计的匯报,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全是……底层的凡人?沈墨啊沈墨,你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他喃喃自语,“是真如外界所言,无可奈何?还是……另有所图?”
而与百宝阁一街之隔的丹鼎阁內,三角眼伙计正唾沫横飞地向管事匯报,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管事!您听听!青云门就收了这么一群废物!我看那沈墨就是装神弄鬼,装不下去了!”
“没了黑风寨的债,他们估计连饭都快要吃不上了,只能招些贱民来充门面,顺便当免费苦力!我呸!”
那管事眯著眼,冷笑道:“看来上次是走了狗屎运,嚇退了黑云煞。没了那点运气,他青云门也就原形毕露了!继续盯著,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翌日,辰时。
晨曦穿透薄雾,洒在青云门那座歷经风雨、刚刚修补过屋顶的残破大殿前。
今日,这里將是新弟子入门拜师的地方。
没有仙音繚绕,没有宾客盈门,更没有华丽的仪仗。只有一张歪著一条腿的旧供桌,被石铁和张大牛合力抬到了殿前的台阶上。
桌上摆著一个缺了口的香炉,炉中插著三柱苏晓翻箱倒柜找出的、最普通的线香。
香炉旁,则整齐叠放著八套灰扑扑的粗布道袍,以及八枚新刻的、材质普通的身份木牌。
气氛简朴至极,甚至透著几分寒酸。
沈墨身著那身唯一的洗白道袍,肃立於供桌之前,神情庄重。石铁、苏晓、阿沅三人作为师兄师姐,立於其身后左侧。
右侧,则是以张大牛、林小凡为首的八名新弟子,按照身高排成两列。
他们皆已换上乾净的旧衣,脸上洗去了昨日的风尘,却依旧带著难以掩饰的紧张与侷促。尤其是年纪最小的钱小豆,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山风掠过,带著清晨的寒意,吹得那三柱线香的烟气裊裊婷婷,在空中打著旋儿。
沈墨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稚嫩茫然的脸庞,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今日,我们不搞繁文縟节,不行三拜九叩之礼。青云门初创维艰,祖师在上,亦不喜虚礼。我等一切从简,心意到了即可。”
他转过身,面向大殿方向,虽然殿內空空如也,並无祖师神像、画像,但他依旧神色恭敬,朗声稟告道:
“青云门列代祖师在上,不肖弟子沈墨,承先师遗志,执掌门户。今宗门新立,人才凋零,特开山门,纳此八子入我门墙。”
“他们虽出身寒微,资质平平,然心性质朴,向道之心可鑑。望祖师保佑,赐其慧根,坚其道心,使我青云道统,得以延续,发扬光大!”
说罢,他接过苏晓递上的火摺子,亲手將三柱线香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之中。
青烟笔直升起,带著淡淡的檀香味,瀰漫在空气之中,为这简陋的仪式平添了几分庄严肃穆。
“新弟子,上前三步!”石铁按照事先演练,粗声喊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威严些。
八名新弟子略显慌乱地依言上前,一一站定。
沈墨目光温和地看向他们朗声说道:“入我青云门,赐尔道袍,自此褪去凡尘衣,踏上修仙路。”
“此袍虽简,却象徵门规戒律,需洁身自好;此路虽艰,却需勇猛精进,不可半途而废。尔等可能做到?”
“能!”这一次,八人的回答整齐了许多,虽然声音大小不一,却带著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好!”沈墨点头吩咐道,“晓师妹,阿沅,分发道袍、身份木牌。”
“是,掌门师兄。”
苏晓和阿沅上前,將叠放整齐的粗布道袍和刻著各自姓名、编號的木牌,一一郑重地交到每位新弟子手中。
入手是粗糙的触感,道袍上甚至还有细微的毛刺,木牌也打磨得並不光滑。
但这一刻,对於这八名少年男女而言,这简陋的衣物和木牌,却仿佛有千钧之重。这是认可,是归属,是他们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身份”!
有人紧紧將道袍抱在怀里,有人反覆摩挲著木牌上的刻字,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就连最是沉默寡言的王猎,接过木牌时,手指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现在,隨我念诵门规。”沈墨沉声道,“一,不得欺师灭祖!”
“一,不得欺师灭祖!”八道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
“二,不得同门相残!”
“二,不得同门相残!”声音稍微整齐了一些。
“三,不得恃强凌弱!”
“三,不得恃强凌弱!”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力量。
“四,不得背叛宗门!”
“四,不得背叛宗门!”这一次,八人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在空荡的山谷间激盪迴响,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简单的仪式,至此完毕。
沈墨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鬆了些:“礼成!从此刻起,你们便是我青云门的正式弟子了。”
“铁师弟、晓师妹、阿沅是你们的师兄师姐,日后修行生活,若有不明,可向他们请教。”
“等下散去之后,先熟悉环境,明日开始,正式传授入门功法。”
眾弟子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神情。
但沈墨却並未立刻让他们离开,而是迈步走下台阶,来到了新弟子们面前。
他首先走到张大牛面前。张大牛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黑脸憋得通红。
沈墨看著他,笑了笑:“大牛,你力气大,这是好事,但修仙之道,並非只靠力气。日后跟著你石铁师兄,好生打熬筋骨,更要修心养性,莫要辜负了这身力气。”
张大牛用力点头,瓮声道:“是!掌门!俺……俺一定听话!好好跟铁子哥学!”
沈墨拍拍他结实的胳膊,走向下一个,林小凡。
林小凡瘦小的身体绷得笔直,仰头看著沈墨,眼神中混杂著敬畏、感激和一丝倔强。
沈墨看著他,语气温和却带著力量:“小凡,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之后,你就是青云门的林小凡。”
“身体弱,可以练;道阻且长,可以慢慢走。重要的是,心气不能丟。记住你来时的路,更要看清你要去的方向。”
林小凡浑身一震,眼睛瞬间就湿润了,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谢谢……掌门。”
沈墨点点头,又来到赵清妍面前。
赵清妍微微低著头,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但脊背挺直。
“清妍,”沈墨唤了她的新名字,“你心思细腻,观察入微,这是你的长处。宗门初建,诸事繁杂,日后苏师姐那边,需要你多帮衬。”
“修行之余,亦可多看看药圃草木,或许別有收穫。”
赵清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感动,她没想到掌门还记得她这点微不足道的“长处”,连忙福了一礼,声音虽轻却坚定的答道:“清妍明白,定当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