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恕难从命
太后是真的慌了。
她一次又一次地让嬤嬤去请萧晏到寿康宫用膳,试图解开母子之间的误会和心结,可萧晏却用各种理由推脱。
一次,她亲自到勤政殿,只为见萧晏一面,却还是被李福全以他正在与重臣议事为由拒之门外。
自那时起,太后的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总有一个不祥的预感隱隱作祟——
她可能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她是萧晏的生母,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萧晏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她怎么会没有感情,她怎么会不爱,怎么会捨得失去。
於是,太后她开始装病,装得很严重。
寿康宫的每个角落都瀰漫著浓重的药味。
她甚至吩咐太医將她的病情故意夸大,然后再亲自告诉萧晏。
她以为,这总能让萧晏心软,总能让萧晏放下手头的一切来看看他。
然后,並没有。
萧晏依旧没有来寿康宫,只是遣了一位太医院医术最高超的太医。
萧晏那日说的“从今往后,朕绝不会再踏进寿康宫半步”,並不是气话。
是她亲手斩断了她与皇上之间不多的母子之情。
太后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这一次,太后是真的病了,太医说太后积鬱成疾。
楚王进宫探望,嘆气:“母后,您怎么又病了。”
太后道:“你来的正好,你皇兄生母后的气了,你跟著劝劝你皇兄好不好?”
楚王眉头紧锁,“母后,您又做了什么?”
太后將那日的经过告诉楚王,话至末了,她为自己辩解,“不是哀家的意思,哀家没有吩咐清菡这么做,是清菡自作主张…”
“母后!”楚王打断了她的话,“恕儿臣直言,沈婕妤敢这么做,是你宠的,沈婕妤终究是外人啊,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儿臣都看不下去了。”
太后被他的话噎得说不出话。
被点破心思的难堪让她瞬间恼羞成怒,指著他怒道:“你这个逆子。”
楚王看著太后,语气中带著一丝失望:
“母后,您似乎还未认识到自己的过错。您此刻的慌张,不过是因为皇兄动了怒,並非真心悔了。”
他无奈地继续道:“母后,儿臣也为皇兄感到心寒。皇兄对您,可谓是仁至义尽,可您呢?儿臣不愿多言。这次的事,儿臣不会帮您劝皇兄,您……好自为之吧。”
这席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太后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同时,她也觉自己素来不愿向人低头的那份骄傲,正被这逆子的话语狠狠踩在脚下,让她无地自容。
太后坐起身,一把將旁边桌案上的药碗扫落在地,一脸怒容:“你滚,你这个逆子,哀家不想看到你!”
楚王躬身:“儿臣告退。”
言罢,毫不犹豫地离开。
太后由於太激动而不断咳嗽,嘴里还一直喊著“逆子”。
过几个时辰,皇后前来侍疾。
皇后亲手端起药碗,用勺子舀起药汁,小心翼翼地递到太后的嘴边。
太后看著她,嘆气:“皇后,你也跟著劝劝皇上,皇上现在在气头上,你与皇上夫妻多年,你行事稳重,哀家信得过你。”
皇后正欲开口应下,脑海中却迅速闪过一个人,她放下勺子,眼神复杂,“母后,您也知道皇上的性子,哪怕臣妾亲自去劝,恐怕也收效甚微,不过,依臣妾之见,不如去请元昭仪,皇上一向疼爱她,若是元昭仪能从中斡旋调解,或许能让皇上消气。”
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皇上与太后之间的关係,多年来一直是宫中一件微妙难办的事。那晚之事,虽被瞒得严实,她却也略有耳闻。皇上这次是真的动了怒,她若贸然前去劝解,恐怕不仅適得其反,反而会火上浇油。
太后听了皇后的建议,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哀家知道了,你退下吧。”
皇后退下后,伺候在一旁的嬤嬤跟著上前劝道:“奴婢觉得,皇后娘娘的建议有些道理…”
太后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著一丝不耐烦,“哀家知道皇帝偏爱元昭仪,但是哀家就是瞧不上她。”
更何况,让她求小小一个嬪妃,她实在做不到。
嬤嬤恭敬地答:“奴婢明白太后的意思。”
“只是如今皇上正在气头上,什么都比不上皇上消气更重要。”
太后沉默半晌,似乎在做艰难的决定。
“去请元昭仪过来吧。”
***
宋霜寧得到消息时,其实早有预料,这种两头不討好的差事总能被她碰上。
嬤嬤催得紧,也容不得她梳妆打扮,宋霜寧匆匆披上外袍便赶去了寿康宫。
太后一改往日的严厉,神色慈和,仿佛变了一个人。
“元昭仪来了。”
太后从妆匣里取出一只精致的金步摇,“这是先帝当年赏赐给哀家的,哀家今日將它送给你。”
这只簪子,並不是赏赐,而是一种姿態。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宋霜寧没有接下,而是微微躬身,略带歉意地开口:“此乃先帝的御赐之物,价值非凡,臣妾如何敢受?还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
太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也冷了下来。
太后目光暗了暗,“你应该也知道皇帝正在生哀家的气,元昭仪,你身为嬪妃,应该做什么?”
宋霜寧垂著眼,並未答话。
太后见状,语气更加严厉,甚至带著一丝命令的口吻:“你身为嬪妃,应该主动劝皇上,调节哀家与皇上之间的矛盾。”
宋霜寧道:“臣妾身为嬪妃,首要之责便是令皇上舒心。嬪妾所做所言,皆是取悦皇上。请恕臣妾,不能从命。”
“你说什么?”太后还当自己听岔了。
宋霜寧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太后的视线,“臣妾只想做让皇上高兴之事,臣妾做不到。”
“好啊,好一个元昭仪。”
太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看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