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和好如初
宋霜寧醒时,正对上阿柳垂首立在床前的身影,她撑著酸软的身子坐起。
“你回来了,慎刑司那种地方没叫你受苦吧?”
阿柳连忙上前扶住她,替她掖好被角,眉眼舒展地回话:“娘娘放心,奴婢没去慎刑司,皇上只是命人將奴婢送到了西侧的望春偏殿收拾,里头炭火暖,一日三餐也不曾亏了奴婢。”
宋霜寧点点头。
“那就好。”
皇上这人总是嘴硬心软,惯爱说些狠话气她。
这场病耗得她筋骨俱疲。
但好歹她与皇上將话都说开了,也不枉病一场,受这场罪了。
要不然依著皇上拧巴、彆扭的性子,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说开了。
待到那时,彼此间的喜欢都要被磨得所剩无几。
早膳摆在描金托盘里,样样精致,可她依旧没有胃口。
正怔忡著,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隨著两道欢喜的嗓音:“娘娘,我们回来了。”
是听雨和听露。
听雨和听露两个丫头雀跃跑进来。
宋霜寧顾不得身子乏力,忙坐直了些:“这些日子,你们去了何处,皇上可是罚你们了?”
听露眼眶通红,却强撑著笑意,“皇上罚奴婢们去尚衣局浣衣,或许是尚衣局管事嬤嬤晓得娘娘的身份,又或许是皇上授意了,没敢叫奴婢们做重活,轻鬆得很。”
听雨自小便跟在宋霜寧身边,从未和她分开过这么久,回来的路上又听说她发热了,更是担心得不行。
此刻听雨跪在床榻前,双臂紧紧搂著宋霜寧的腰,哭道:“娘娘,奴婢好想你,每日都想,日日都在担心。娘娘今日可有好些?还难受吗?”
宋霜寧轻轻抚著她的发顶,温柔说:“本宫没事,快起来,地上凉。”
三个丫头围在床榻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这些天的趣事,宋霜寧听著,唇角的笑意便没停过。
萧晏下朝后便径直过来了,行至殿门外,便透过半敞的窗欞看到这一幕。
宋霜寧眉眼弯弯地笑著,他的唇角也向上勾了勾。
可视线右移,瞥见她怀里还搂著一个宫女,那点笑意又倏地淡了下去,瞬间被一股莫名的不悦取代。
她待谁都这般好。
半点不知亲疏远近。
他抬脚踹了一下身旁的李福全,语气带著几分彆扭,“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通稟。”
李福全猛地一个激灵,心里叫苦不迭:皇上当真是喜怒无常,让人半点摸不透!
他连忙定了定神,扯著嗓子高呼:“皇上驾到——”
殿內的三个丫头闻声,慌忙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萧晏的目光掠过她们,径直落在宋霜寧身上,连个眼神都未分给旁人。
只淡淡挥手:“退下吧。”
萧晏缓步走到床榻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怎么样,今日还难受吗?”
萧晏还穿著朝服,这身朝服衬得他更加面如冠玉、身形伟岸,也让她闪过几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宋霜寧往锦被里缩了缩,声音软乎乎的,“还是难受得紧。”
萧晏眉头当即蹙了起来,沉声道:“你的身子,还是张成籍最清楚,还是叫他过来吧。”
宋霜寧伸手扯了扯他衣袂,眉眼弯弯地摇摇头:“算了吧,他怕是不敢来见臣妾了。”
她又凑近了一些,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开口:“若不是皇上躲著臣妾,臣妾也不至於生病。”
说著,她眨了眨清澈的眸子,模样无辜极了。
萧晏轻咳一声,耳根泛起薄红:“是,都怪朕。”
他端起一旁的粥碗,那碗粥熬得软烂,飘著淡淡的米香,他舀起一勺,递到宋霜寧唇边。
“先吃一些,再喝药,好吗?”
宋霜寧喜欢他温柔体贴的模样,也沉溺於他偶尔的霸道,便乖乖地应了声:“好。”
萧晏耐心地餵了她几口,忽然低声开口:“寧寧,你不能对谁都这么好。”
宋霜寧嘴里正含著一口粥,闻言猛地一呛,差些被噎住。
她还当自己听错了,问了一句:“皇上说什么?”
萧晏抬手替她顺著后背,动作轻柔。
而后一本正经地道:“你不能待谁都这么好。”
宋霜寧抬眸瞪他:“臣妾待谁好了。”
萧晏薄唇紧抿,理直气壮地开口:“方才你抱著那宫女,朕都看到了。”
宋霜寧无语一笑。
“听雨是臣妾的心腹,自幼就跟著臣妾,情同姐妹,若不是皇上罚她们去尚衣局浣衣,何至於分开这么久。”
萧晏被她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总之都是他的错了。
萧晏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也不能搂搂抱抱的。”
话落,他偏过头,偏不肯承认自己就是介意,介意她对旁人展露半分亲昵模样,更见不得她对旁人有一丝好。
一点点都不行。
她只能对自己好。
旁人,既不行,也不配。
宋霜寧望著他侧脸,心底暗暗好笑。
皇上不仅拧巴、霸道,还带著这般强的占有欲。
不过是抱了听雨片刻,皇上便酸成这样。
听雨是女子,还是自幼便跟著她的婢女,皇上怎生这般霸道的占有欲?。
她忍俊不禁,仰头看著他:“可是臣妾也有家人,难不成日后臣妾对家人好,皇上也要这般吃醋?”
萧晏闻言,板著的脸鬆动几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语气郑重地开口:
“並非这个道理,朕只是……”
“只是想让你將朕放在第一位,就像朕对你一般,时时刻刻將你放在首位。”
宋霜寧驀地心一软,抬手捧住他的脸,指尖轻轻抚平萧晏眉间的褶皱,柔声哄道:“好好好,臣妾听皇上的便是了,那皇上也要答应臣妾,往后可不许胡乱吃醋了。”
萧晏不自在地应了声。
宋霜寧的病总不见利落,反反覆覆缠绵了十多日。
这段时日,皇上撂下了不少不急的事,再忙也会挤出时间来见她,盯著她喝完苦涩的汤药。
待宋霜寧的身子稍轻些,便会往前院勤政殿里跑,或是坐在案边磨墨,或是倚在榻上等他批阅奏摺,一日之中总有半日是缠缠绵绵地腻在一处。
皇上和昭仪娘娘和好如初,最开心的当属李福全了。
天知道他这一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夜里闔眼便是噩梦,十次有九次梦见自己脑袋搬家,还有几次梦到被拖到慎刑司杖责,嚇得他每次醒来都一身汗涔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