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见玉璽如见皇上
瑶华宫门前对峙之际。
宋霜寧听闻动静,快步穿过层层迴廊,直奔宫门而来。
宋霜寧隔著朱红宫门,声声清泠如碎玉,字字掷地有声:
“臣妾奉皇上旨意,禁足瑶华宫思过。太后擅动禁军围堵臣妾寢宫,强闯宫门,岂非公然违抗圣令?”
太后闻言,柳眉倒竖。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元昭仪。哀家今日即便公然违抗圣令,也要踏破这瑶华宫宫门!”
太后扫著眼前拔刀侍卫说:“谁敢阻拦,哀家定以抗旨论处。”
守在宫门的侍卫皆是皇上亲选心腹,领的是“护卫昭仪周全”的铁旨,在他们眼中,昭仪的安危重过天,此刻一个个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半点退让的余地都没有。
为首的侍卫长跨一步,字字鏗鏘地道:“奴才等奉皇上亲笔御旨,看守瑶华宫。太后若是强闯,便是违抗圣旨,还请太后三思。”
太后身后的黑衣僧人玄渡低眉合掌,看了一眼天色,低声提醒:“太后,吉时將至,再耽搁下去,恐误了大事。”
他又压低了声音,“王爷等不得。”
太后对著身后的宫人厉声喝道:“来人,今日便是要血染宫门,也要踏平瑶华宫!”
宋霜寧闭了闭眼。
太后即便要违抗圣旨,也要將她带走。太后像是疯了。
韶妃和徐婕妤昨夜深夜到访,说宫中突设祭台,后来打听是將她当做祸国的邪祟,要献祭於祭台之上。
皇上明日才能回来。
在此之前,她需要保护自己和腹中孩儿的安危。
这几个侍卫虽然是皇上心腹,即便能以一挡十,却是杯水车薪,哪里能抵得住这么多人的围攻?
迟早会如太后所言,瑶华宫的大门会被染满鲜血。
宋霜寧眸色沉沉,转身对著身后的听露低语了几句。
听露匆匆回屋取来锦盒。
宋霜寧看著那方锦盒,淡淡说:“开宫门。”
“吱呀——”
厚重的宫门从內打开。
侍卫们慌了神,为首的侍卫立刻道:“娘娘万万不可,奴才们就算是拼上这条性命,也会护您周全,快关上宫门!”
宋霜寧轻轻摇头。
太后见到她竟愿主动出来,当即对著身后的禁军摆手:“来人,將元昭仪给哀家拿下。”
“谁敢动本宫。”
宋霜寧指尖轻挑,打开锦盒,一方盘龙白玉璽赫然映入眾人眼帘。
璽身篆刻的“受命於天”四字在阳光照射之下熠熠生辉。
她缓缓举起玉璽,目光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禁军和太后。
“见玉璽如见皇上,尔等可还要抗旨?”
最后,她看著太后问,“太后娘娘您呢?您还要抗旨吗?”
短暂的死寂过后。
不知是谁率先跪下,高呼“皇上万岁”。
紧接著,黑压压的宫人齐刷刷地跪了一片,高呼“皇上万岁”。
太后惊得后退半步,后腰撞到凤輦的扶手上。
她死死盯著宋霜寧手中的玉璽。
她怎么也想不到,皇上竟会將这方象徵著至高皇权的玉璽,交到一个区区嬪妃的手里。
原来……皇上从一开始,就猜到了她要对元昭仪动手。
元昭仪手里那方玉璽是证明皇上身份的东西,见璽如见君。
想强行把元昭仪带到祭坛,只怕是办不到的。
就在她犹豫之际,
玄渡双手合十,垂手稟道:“太后,吉时已过,不宜在此久留,还是先回宫,再细细商议后续之事。”
————
孟夏吉日,晨曦破开薄雾。
太庙。
吉时一到,景阳钟鸣响九声,浑雄的余音震彻云霄。
礼官身著朱红祭服,手持象牙笏板,立於太庙丹陛之上,高声唱喏:“吉时已至,大典始。”
八名身著玄色祭服的礼官小心翼翼地抬著歷代先帝的神主牌位,自太庙后殿缓步而出。
隨行的太乐署乐工奏响《昭平之乐》。
就在礼官抬著神主牌位行至丹陛中央时,异变陡生。
殿外忽然颳起一阵邪风,將最前那方太祖皇帝的神主牌位上的明黄绸缎掀落在地。
更骇人的是,牌位底座竟不知何时爬满了黑蚁,密密麻麻攒成一团,看得人心头髮麻。
乐声戛然而止,百官譁然。
不等萧晏发话。
明湛住持慌张地从人群中窜出,声嘶力竭地高呼:“皇上,此乃凶兆,是昭华煞的戾气作祟。”
皇后和百官脸色骤变。
萧晏格外平静。
明湛住持解释说:“老僧这几日夜夜梦到佛光示现,似有天机指引,醒后心绪难平,遂以青铜签卜算,卦象凶煞,竟显『昭华煞』现世,此煞最是惑人,表面瞧著光华灼灼,灿若繁星,实则是妖华祸主,专克帝王,扰社稷,离散君臣,令朝局生乱。老衲听闻皇上前阵子龙体违和,再加之元昭仪久居紫宸殿,常伴皇上左右,种种跡象一一对应,老衲斗胆判定,元昭仪那便是那昭华煞。如今太庙大典生此异变,正是这煞精的戾气作祟,扰宗庙安寧,断国运昌隆啊!”
住持话音刚落,国舅便率眾臣齐齐跪倒:
“皇上,元昭仪乃昭华煞星,相世景,民间流言四起。今日祭祀先祖,正该诛煞星以谢天下,保江山永固。”
群臣附和之声震彻太庙:“请皇上明断,诛煞星,安社稷。”
皇后看向萧晏,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一起劝。
明湛住持乃先帝亲封的护国禪师,曾以青铜为先帝卜卦多次,卦辞所言无一字偏差,而今住持直言,元昭仪是昭华煞,这话十有八九,怕是又要应验了。
难怪皇上会独宠元昭仪一人,难怪前阵子皇上龙体违和,更难怪曾经英明持重的帝王会接二连三地失去分寸。
“皇后娘娘,”
国舅沉声道:“您乃后宫之主,岂能坐视不理,理当隨臣一同劝诫皇上,诛煞星,安社稷。”
皇后垂下眼,住持卜卦从无出错,若是映证,那后果不堪设想——
专克帝王、扰社稷、疏君臣、朝局生乱,桩桩件件,皆是国之大忌。
更何况,皇上对元昭仪的恩宠正一日浓过一日,如若元昭仪诞下皇嗣,晋位贵妃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便是她这皇后之位,怕也迟早拱手相让。
皇后定住心神,撩起繁复的凤袍跪在金砖之上。
“臣妾请皇上,为江山稳固,以社稷为重,诛煞星,平朝野悠悠眾口。”
萧晏眉头紧锁,做出为难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