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何以立足后宫?
翌日太庙祭祀礼毕,皇后偕同楚王並一眾宗亲大臣一路车马轔轔返回宫中。
楚王径直勤政殿见驾,回稟太庙祭祀最后一日的状况。
萧晏頷首,提及他回宫的缘由以及昨日宫中发生的事。
楚王听罢,重重地嘆了声气:“母后实在糊涂!竟会轻信这等荒诞不经之言。”
“並非太后昏聘,是被舐犊之情蒙了心,只因是关乎萧择的事,哪怕是破绽百出且经不起推敲的谎言,她也会当成真话来听。”
言罢,萧晏神色渐凛:“往后,朕不会再让太后接触这些是非之人。”
楚王深以为然,“皇兄所言极是,母后为了萧择,確实失了理智。”
稍作沉吟,他又抬眸追问:“皇兄,那妖僧招供了吗?到底是谁在背后攛掇指使?”
萧晏屈指轻叩御案,“他倒是招了,只是朕不信。”
“招供所指是何人?”
“国舅。”
萧晏徐徐道:“那妖僧说,太后这半个月来三番五次梦到萧择向她诉苦无依无靠,魂魄四处飘零,过得苦不堪言,太后將这些话都告诉国舅了,国舅就挑唆他去哄骗太后,只要处置了昭仪,驱散了所谓的『煞气』,萧择便能入宗祠享四时香火,魂归安寧。”
他指尖仍在案上轻叩,眉峰微蹙:“只是朕觉得没这么简单,国舅的为人,你也知晓,他虽鲁钝固执,却素来心怀家国,与太后更是姐弟情深,他不会为了这些蝇头小利,便做出这等伤太后之心,离间朕与太后母子情分的蠢事。”
“皇兄所言极是。”楚王頷首附和。
虽说他自小便不喜欢这个舅舅,因他鲁莽又固执,更是不聪明,然他的心性,却是磊落坦荡的。
“那皇兄疑心何人?”
萧晏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陆”字。
楚王明白。
二人不约而同地岔开话题。
李福全奉上新砌的雨前龙井,楚王执起茶盏,似笑非笑地睨著萧晏:“皇上昨日祭典未毕便急著回宫,是为了元昭仪,臣弟可是听说了,那位昭仪娘娘久居紫宸殿,不知是昭仪自己想住,还是皇兄特地恩准,亦或是皇兄逼著人家住下。”
萧晏横了他一眼,没说话。
楚王见状,笑得愈发开怀:“真没想到,向来冷麵冷心的皇兄,也有今日。”
萧晏呷了口茶,反詰道:“你还有心思打趣朕,郑月瑶肯要你了?”
楚王笑容一收,眉眼间瞬间凝起几分苦大仇深的沉鬱。
萧晏望著他落寞的样子,心情大好。
楚王闷闷不乐地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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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忽生。
他可以学著皇兄这般『厚脸皮』啊。
皇兄能逼著昭仪住在紫宸殿,日久生情,捂暖人心。
那他將月瑶拘在一处,日日相见,不幸捂不热月瑶的心。
“朕倒是庆幸昨日回来得及时,昭仪她有身孕了,若是朕再晚来一步,怕是要出事了。”
楚王心情愉悦地恭贺:“元昭仪有孕了?臣弟在此恭喜皇兄。”
萧晏:“?”
刚刚还一副怏怏不乐、愁眉不展的样子,怎么转眼就喜笑顏开了?倒显得有些傻气。
————
瑶华宫。
听雨將燕窝放在桌上,福了一福道:“娘娘,奴婢方才去御膳房取燕窝,恰巧撞见邱美人的贴身宫女春桃。她慌慌张张將奴婢拉到僻静处,哭著说邱美人被人欺负了。”
“嗯?”宋霜寧细眉轻轻一蹙:“谁欺负她了?”
“还能是谁,这宫里如此胆大包天的只有庆修仪了。”
听雨撇了撇唇,义愤不平地开口:“回娘娘,听春桃说这几日庆修仪总寻由头將邱美人唤去,暗地里尽使些阴私手段,逼得邱美人频频出错,好折辱她。春桃还说,邱美人的胳膊上、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不是拧出来的瘀痕,就是掐出来的血印子,瞧著触目惊心。”
“邱美人怕事,也怕会被欺负得更厉害,如今连宫门都不敢迈出一步,不知道找谁做主,皇后娘娘一向偏袒庆修仪,宫里又没个能替她撑腰的人,只能硬生生忍著。”
邱美人怯懦怕事,性子纯良得近乎天真,天生一副任人欺凌的模样。庆修仪和他的仇早就结下,加之邱美人与她关係好在宫中本就不是秘密,便更成了庆修仪的眼中钉。
宋霜寧眸色冷了几分:“你找个藉口,將邱美人带到瑶华宫。”
听雨福身:“是。”
耽搁了这么久,这口气憋了这么久,也该让庆修仪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了。
听雨寻了个新研製了一种青梅酒,特请邱美人来尝尝鲜的由头,將邱美人接了过来。
邱美人刚踏进瑶华宫,眼泪便似断了线的珠子的滚落,轻轻啜泣。
宋霜寧將她拉到软榻上坐著,“你平白受了委屈,为何不早些与我说?难道我不能为你做主,难道我在你心里,不值得半分信任?”
邱美人哽咽地摇头:“嬪妾听说前两日太后在宫里布下祭坛之事,姐姐你已经很累了,嬪妾实在不忍再拿这些琐事扰你,更不知如何开口……”
宋霜寧抬手,温柔地拭去她颊边的泪水。
“让我看看你的伤。”
邱美人撩开衣袖,又解开衣襟的系带。
庆修仪学精了,专挑衣裳能遮住的地方拧、掐,任谁都瞧不出半分异样。
只见邱美人的手臂上、腰身处,青紫交错的瘀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宋霜寧看得心头火起,立刻吩咐人取来金疮药。
她为邱美人涂抹好伤口,道:“这笔帐,我会为你討回来。”
邱美人嚇得抓住她手腕摇头:“姐姐,万万不可,你切莫衝动,不要为了嬪妾而与庆修仪结仇。她那人阴狠得很,又最是记仇。”
宋霜寧深吸一口气:
“她欺负你,是因为我。”
“因你与我走得近,韶妃和徐婕妤位份高,又是三皇子的生母和养母,所以庆修仪不敢招惹,便专挑你这样无依无靠的欺负。”
“她今日欺负你,便是打我的脸。若是任人拿捏,何以立足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