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永生不得出
萧晏冷著脸道:“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恶毒,人人都借著身份行恶,那后宫还成何体统?即日起,你褫夺封號、削去位份,遣送回云朔国。朕会修书一封,让你父皇按国法处置。”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一惊。
庆修仪面色惨白如纸,良久未能回神。
若是被遣送回云朔国,她还有什么顏面活在世上?
她本是和亲公主,如今却成了被逐的弃妃,定会沦为两国邦交的笑柄。
不仅要被云朔国的宗室宗亲耻笑,被满朝百官嘲讽,往后无论走到哪里,都逃不开旁人指点鄙夷的目光。
甚至,她的父皇母后,也会將她视作玷辱皇室的罪人。
庆修仪爬到萧晏脚下,嗓音嘶哑地哭喊:“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皇上不要將臣妾遣送回去啊!”
她拼命磕头,髮髻散乱,髮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上。
见萧晏不为所动,她又手脚並用地爬向皇后,死死抓住皇后的衣摆哀求:“皇后娘娘,您往日里对臣妾最是宽和,您帮帮臣妾,求求皇上!臣妾不能回去啊!”
这句“往日里对臣妾最是宽和”,让宋霜寧几人不约而同投来审视的目光。
皇后的脸色陡然一沉,她用力拂开庆修仪的手,像是要撇清和她的所有关係。
“是你犯下谋害皇嗣的大错在先,如今再求,又有何用?本宫救不了你。”
隨后,皇后对萧晏福身一礼,痛心疾首道:“皇上,庆修仪谋害皇嗣,罪状昭彰,其心当诛!臣妾身为后宫之主,对此恶行也深感惊骇,皇上的处置,实在公允。”
庆修仪如遭雷击,怔怔地盯著皇后,昔日皇后温和的眉眼,此刻竟显得如此陌生。
这还是那个对她温和包容、待她多有照拂的皇后吗?
她瘫坐在地,浑身力气尽失,彻底陷入绝望。
萧晏慢悠悠开口,目光落在皇后身上,似笑非笑:“皇后对此恶行也深感惊骇?那皇后往日对庆修仪的多加照拂,是不是……也是今日之事的帮凶呢?”
他语气轻快,可话语里的冷意,却叫人遍体生寒。
宋霜寧和韶妃对视一眼,都面露意外。
何时起,皇上待皇后竟这般不留情面了?
皇后也没料到,皇上竟会当著元贤妃和韶妃的面,丝毫不顾及她六宫之主的体面。
她攥紧了手里的丝帕,指节泛白,竭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皇上,臣妾不知您这是什么意思,臣妾委实没想到,庆修仪竟有这般蛇蝎心肠。”
宋霜寧凝望著殿內的慌乱景象,目光在皇后身上打了个转,眸色微冷。
庆修仪那点斤两,不过是嘴碎记仇罢了,可谋害她和孩子的法子,当真是庆修仪自己想出来的?这可未必。
她本想著徐徐图之,不急著对皇后动手。
经此一遭,她要將所有节奏都提前。
宋霜寧对著萧晏盈盈一拜,柔声道:“皇上,庆修仪本是和亲而来的公主,若贸然將她遣送回国,恐会伤了两国邦交的和气。臣妾万幸无恙,实在不必为此事牵动邦交。臣妾请皇上收回成命,以大局为重,莫要因臣妾一人,伤了两国多年的交好之情。但对错本就涇渭分明,按宫规处置便是了。”
庆修仪看著宋霜寧,怔怔地忘了反应,方才的哭嚎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要不被遣送回云朔国就好。
一旦回去,她便无顏面活在世上,父皇也定会重重责罚她。
只是按宫规处置,顶破天不过是降位禁足,左右元贤妃並无大碍。
这般想著,她眼底生出一丝庆幸。
然而,皇上接下来的一席话,却將她狠狠拽入了更深的绝望。
萧晏垂眸扫过她,话里没半分温度:“既有贤妃求情,遣送回国这一条便免了。按照宫规处置,褫夺封號,削去位份,囚禁景阳宫,此生永不得出。”
“至於你母国,朕依旧会修书一封。”
褫夺封號,削去位份,囚禁景阳宫,永生不得出。
庆修仪她恍惚自问,这和庶人有什么两样?
她既失去了公主的尊荣,也没了修仪的位份,终究落得个终身监禁一方宫室的下场。
这样的处置,到底是比遣送回去好,还是更残忍?
萧晏不耐烦地挥挥手,宫人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庆修仪拖了下去。
事罢。
“都回去吧。”
皇后和韶妃微微行礼:“臣妾告退。”
殿中尘埃落定时,更漏已敲过三响。
宋霜寧接过宫人奉上的温水,递到皇上手边,柔声道:“已经不早了,皇上早点歇息吧。”
萧晏只淡淡“嗯”了一声,语气里没了方才殿上的凛冽威仪,却也与缠绵时的柔情判若两人。
宋霜寧盯著他看了一会,见他垂著眼帘摩挲著指节,便默默收回了目光。
萧晏自顾自解了玉带,上床躺在外侧。
这是他们二人入寢的习惯,自她入宫,他便一直守著这个不成文的规矩,从不让她睡在外边。
宋霜寧换上寢衣,掖了掖鬢边的碎发,轻轻躺下,枕在里侧的鸳鸯枕上。
她看著萧晏沉静的侧脸,鼻樑高挺,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忍不住轻声问:“皇上在想什么?”
萧晏闻言低头看她,那一眼很长很深,像含著千言万语,又深不见底,带著说不清的审视与探究。
那双眼睛仿佛藏著鉤子,一下子就能把人的心思勾进去。
良久,他才缓缓道:“无事,早点睡吧。”
宋霜寧往他身边挪了挪,声音软了几分:“皇上若有任何疑虑,都可以同臣妾说,臣妾不希望皇上独自憋著。”
她心里隱隱清楚,皇上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萧晏只淡淡应了一声“嗯”,便闔上眼帘,再没开口。
一个时辰后,寢殿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
宋霜寧的呼吸渐渐平缓,而萧晏依旧醒著,眸子里映著窗外的微光,半点睡意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