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小童
凌帆这才收敛了笑意,神情渐渐庄重起来,指尖的温度熨帖著她的衣料:“我有个兄弟,名叫孙悟空。
他被西方诸佛算计,压在五行山下,我如今本事不足,救他不得。
不是怕那诸佛手段,是怕上头那位端坐凌霄道祖,怕他借著此事,將人间的最后一点生机也掐灭。”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天际,那里星河浩瀚,却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我以人间为棋盘,布下这局棋,確实有私心,想借黎民的气运,养出一股能与天地抗衡的力量。
但我也真的觉得,这天地神佛,对人间管束得太过严密了。”
“人归人,神归神,仙归仙,各守其道,各安其命,才是天地运行的真正大道。”
他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悵惘,“此次播下赤天民典的种子,只是给人间一丝希望罢了……能不能成,我其实,也没有把握。”
太阴星君静静听著,眸中的清冷渐渐散去,化作一片柔和的月华。
她抬手拍开他作乱的手掌,起身拂了拂裙上的尘,转身向著闺房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白了他一眼,那一眼,竟带著几分女儿家的娇俏,像是月色融了春水。
凌帆看得心头一热,嘿嘿一笑,將酒杯往石桌上一放,起身快步追了上去,衣角翻飞,撞碎了满院的月光。
葡萄架下,还留著几个没散去的女子。
大乔小乔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甄宓望著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噙著一丝浅笑。
蜘蛛精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里满是揶揄。
谁让太阴星君本领高强,眾女只能认她做姐姐。
这独属於她的温存时光,她们纵是羡慕,也只能笑著嘆一句——这头汤,终究是要让她先喝的。
匆匆一载,如指尖流沙,转瞬即逝。
七仙女、太阴星君都已辞別盘丝岭庄园,重返天界。
庄园里没了仙子们的笑闹,倒显得清静了几分,可蜘蛛精、白骨精、卵二姐却耐不住了,日日缠著凌帆,吵著要去人间瞧一瞧这乱世的光景。
蔡琰也时常望著南瞻部洲的方向出神,眉眼间藏著对父亲的惦念。
凌帆瞧在眼里,索性大手一挥:“走,带你们去人间逛逛,也去看看蔡老先生。”
赤色云絮再次舒展,载著眾人穿云破雾,向著蔡邕隱居的那片青山飞去。
云雾散去时,山坳间的茅屋已然在望。
与往日不同的是,茅屋前的空地上,竟多了几个蹦蹦跳跳的孩童,琅琅的读书声隨著山风飘来,稚嫩却清脆。
蔡邕坐在竹椅上,青衫洗得发白,手中握著一卷竹简,正摇头晃脑地教孩子们念著论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花白的鬚髮上洒下点点碎金,竟比往日多了几分烟火气。
“先生,快看!天上飘来一朵奇怪的云!”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孩童突然指著天空,小脸蛋涨得通红,嚷嚷出声。
其余孩童也纷纷仰起头,好奇地瞪大眼睛。
蔡邕循著孩童的手指望去,见那朵赤云流光溢彩,正缓缓降下,当即朗声笑道:“我说今日檐下的喜鹊为何叫得这般欢腾,原来是有贵客临门了!”
赤云落地,霞光散去。
凌帆牵著蔡琰的手率先走出,身后跟著一群风姿各异的女子,或娇俏,或嫵媚,或清冷,看得孩子们眼睛都直了。
“老先生说笑了,晚辈不过是来叨扰。”凌帆拱手行礼,语气谦逊。
蔡邕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凌帆身后的鶯鶯燕燕,又落在女儿笑靨如花的脸上,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瞭然,隨即抚著鬍鬚,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本想劝诫几句,可瞧著蔡琰眉眼间的欢喜,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儿女自有儿女福,这乱世之中,能寻得一处安稳,觅得一人真心相待,已是难得。
“快,屋里请。”
蔡邕侧身引路,又朝孩子们笑道,“你们先自己读书,先生去去就来。”
凌帆与蔡邕並肩入了茅屋,两人坐定,便聊起了人间的王朝更迭。
洛阳城的残火,南迁士族的顛沛,司马氏的专权,字字句句,都透著乱世的苍凉。
屋外,蜘蛛精们对这些朝堂旧事毫无兴趣,只觉得山野间的风清,云淡,连空气里的草木香都格外诱人。
她们围到孩童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逗弄起来。
蔡琰看著那群活泼的孩子,眉眼间满是温柔,她缓缓蹲下身子,声音软得像山涧的溪水:“你们叫什么名字呀?为何要来这里跟著先生学习呢?”
一个瘦小的孩童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眉眼间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机灵劲儿。
他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回道:“我叫阮籍。父亲早早便过世了,我无依无靠,是先生收留了我。姐姐又是何人呀?”
蔡琰心中微动,再瞧著孩子孤苦伶仃的模样,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怜惜。
她轻轻摸了摸阮籍的头,柔声道:“我是你们先生的女儿,今日和夫君回来探望他。”
阮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歪著脑袋,指了指蔡琰身后的眾女,脆生生地问道:“那这些姐姐,又是谁呢?”
一旁的卵二姐见状,连忙伸手捂住蔡琰的嘴,对著阮籍挤了挤眼睛,调笑道:“小机灵鬼,你来猜猜看?猜对了,姐姐奖励你好吃的糖果。”
说著,她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几粒晶莹剔透的糖果,那糖果在阳光下泛著五彩的光,散发著甜丝丝的香气,惹得周围的孩童都咽了咽口水。
阮籍盯著那糖果,鼻尖微微耸动,小眉头皱了皱,沉吟片刻,一本正经地猜道:“你们应该是刚刚那位哥哥的妾室吧!”
这话一出,眾女都愣了愣,隨即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卵二姐笑得前仰后合,揉著肚子问道:“哦?你这小娃娃,倒是说说,为何会这般猜测?”
阮籍却一脸理所当然,还白了卵二姐一眼,那小模样竟有几分日后“青白眼”的影子。
他朗声答道:“你们看起来关係这般亲密,样貌却各有不同,定然是一家人。
再说,那位哥哥气度不凡,异於常人,能得诸位姐姐青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还暗暗夸耀凌帆,惹得眾女又是一阵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