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欢迎来到凡间
轰!
巨石在黄龙真人的威压下瞬间化为齏粉。
没有漫天烟尘,恐怖的灵压將所有扬起的尘埃硬生生按回地面。
乱石滩不堪重负,整整下沉三寸。
苏秀跪在泥泞里,双手死死抠进土层,指甲崩断。
她张嘴喷出一口血,五臟六腑如被铁钳绞成一团。
视野猩红一片,但她不敢闭眼,死死盯著不远处那个瘫坐的人影。
“余良……你个……烂赌鬼……”
她从牙缝里挤出微弱的骂声,“欠我的钱没还……要是死了,我去哪儿找这么值钱的冤大头?”
那只刚吃饱的猪崽倒是识时务,发出一声悽厉惨叫后,四蹄摊开贴地,只剩尾巴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黄龙真人悬浮於半空,脚踩虚空,居高临下。
他没急著动手。
老猫抓住了耗子,直接咬死太无趣。享受著猎物临死前的绝望。
“怎么不笑了?”他抬手掸了掸道袍,眼底满是戏謔,“刚才不是还给贫道留座吗?执棋者?”
他往前迈了一步。
咚。
这一步,像踩在苏秀的心臟上。
少女再次呕血,身体彻底软了下去,连抬头的力气都被抽乾。
余良瘫坐著,破烂道袍下露出惨白的皮肤。
他低头盯著自己正快速透明化的左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捻动,仿佛在感知风中某种即將断裂的震颤。
“装聋作哑?”
黄龙真人嗤笑,手中拂尘一甩。
啪!
银丝炸开空气,罡风颳得余良脸颊生疼。
“这就是你的底牌?几滩猪尿,几个土坑?”
黄龙真人指著地上的布置,笑得前仰后合,“凡人啊,真是既可悲又可笑,总以为靠著这点小聪明就能逆天改命。”
黄龙真人的杀意瞬间凝如实质,如刀刮骨。
余良终於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歪头挠了挠乱发,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
“道长,这话就不讲究了。”
他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那是猪爷吃了雷煞劫果酿的『童子尿』,算得上大补。您不识货也就罢了,怎么还骂人呢?”
黄龙真人笑容僵住,怒火攻心:“找死!”
拂尘扬起,雷霆匯聚。
余良没躲,几近透明的左手伸出两指轻轻晃了晃。
“別急著动手。咱俩打个赌。我赌您这辈子光顾著看天,从来没学会看路。”
“什么?”黄龙真人一愣。
“再走一步。”
余良指著对方脚下,“就一步。走完了隨您处置,我要是皱下眉,下辈子投胎给猪爷当孙子。”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黄龙真人冷哼一声,心中的杀意更甚。
这种时候求他再走一步?
好,那就成全你。
让你在绝望中看著自己变成肉泥。
“故弄玄虚!”
黄龙真人脚下发力,带著要把大地踩穿的狠劲,重重迈出了第二步。
然而,就在脚掌触地瞬间。
咔嚓。
一声细微脆响,如枯枝折断。
不是石头碎了。
是某种更深层的平衡,断了。
黄龙真人瞳孔骤缩。
脚下的触感变了,不再是坚硬岩石,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鬆软。
那是云母石,乱石滩唯一的力学支点。
猪尿虽然凡俗,但混合了雷煞劫果的腐蚀与地脉硫磺,顷刻间便瓦解了云母石的內部结构。
直到黄龙真人这含怒的一脚踩下。
噗。
石皮破裂。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倒了。
嗡——!!!
低沉嗡鸣从天柱深处传来。
上方那块房子大小的黑色巨石失去支撑,猛地一沉,撞在岩壁凸起的“气门”上。
几何倍增的力道瞬间爆发。
咔咔咔咔——
无数道裂缝像疯狂生长的爬山虎,瞬间布满了黑色的岩壁。
黄龙真人的脸色终於变了。
惨白如纸。
本能的危机感让他寒毛倒竖,他猛地提气,想要腾空,想要远离这片该死的乱石滩。
晚了。
余良捻动的手指猛地一停,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崩。”
轰——!!!
那不是岩石崩塌的声音。
那是地狱开门的声音。
这处乱石滩,是万仞天柱积压了万年的“排气口”。
地底深处,那些被镇压了无数岁月的地煞浊气,一直被这里的岩层死死封印著。
而余良的那几块石头、那个土坑、那滩猪尿。
精准地撬开了这把锁。
一道浑浊、腥臭、带著毁灭性寒意的灰黑色气柱,从地下疯狂喷涌而出!
直衝云霄!
那气柱足有十丈粗细,瞬间吞没了方圆百米的一切。
这不是灵气。
这是污秽。
是混乱。
是修真者最恐惧的剧毒——地煞浊气。
它能污人法宝,闭人六识。
最可怕的是……
绝灵!
在这灰黑色的气柱范围內,所有的五行灵气被瞬间衝散,一丝不剩。
这里变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一片属於凡人的死地。
也是修真者的坟墓。
半空中。
刚刚提起一口真气想要御风而起的黄龙真人,突然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我的灵力?!!”
体內金丹还在旋转,但在外界浊气压迫下黯淡无光,经脉灵气瑟缩退回,护体金光如烛火般熄灭。
失去了灵力支撑,金丹真人也不过是一百多斤的肉块。
这一刻。
黄龙真人保持著那个想要飞升的姿势,双腿还在空中无助地蹬踹了两下。
滑稽。
可笑。
然后。
就像一只被打断了翅膀的禿鷲。
笔直地。
毫无花哨地。
栽了下来。
砰!
肉体与岩石撞击,尘土飞扬。
黄龙真人脸部著地,重重摔在碎石堆里。
咔嚓。
鼻樑折断,几颗染血的牙齿崩飞到苏秀脚边。
苏秀呆住了。
她张著嘴,忘了呼吸,甚至忘了身上的剧痛。
看著那个刚刚还如神魔般不可一世的仙人,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抽搐,满脸是血,发出杀猪般的哼哼。
灰黑色的浊气瀰漫在四周,腥臭刺鼻。
但在苏秀眼里,这却是世上最让人心安的味道。
那是钱的味道,是活命的味道。
“活……活下来了?”
她喃喃自语,隨即猛地反应过来,捂著胸口骂道,“余良你个混蛋……这算工伤!得加钱!!”
余良缓缓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把嘴里那根一直咬著的草根吐掉。
那只透明的左手已经完全消失了,衣袖空荡荡地垂著,隨著阴风晃荡。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撑著膝盖,费力地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
却站得笔直。
黄龙真人抬起头。
满脸血污,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傲慢。
而是极度的惊恐,和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几滩猪尿能引发这种天崩地裂。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凡人能操纵这种连仙人都畏惧的地煞浊气。
“为什么……”黄龙真人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像是野兽濒死的呜咽,“你是……魔鬼……”
“真人。”
余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语气却像个刚做成一笔大生意的奸商:
“这里没有灵气,没有神通,没有你高高在上的天道。”
“这里只有泥巴、石头,和想活命的烂人。”
“欢迎来到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