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只要我够烂,天王老子也没法判
这是赤裸裸的、流氓式的阳谋。
玄微子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好手段。”
“债,可以缓。但利息怎么算?宗门不是善堂,八百万的窟窿若是开了先例,我没法向列祖列宗交代。”
话音刚落。
那个上一秒还只有进气没出气、仿佛隨时要去见阎王的余良,猛地从轮椅上弹坐而起。
没有任何迴光返照的铺垫,只有诈尸般的惊悚。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白沫与黑血。
那双眼睛哪还有半点浑浊?
他伸出三根还在颤抖的手指。
“免除三年利息。”
大殿瞬间譁然。
秦勉气得鬍子乱颤:“放肆!不仅赖帐,还要免息?你当这金顶大殿是菜市场吗?这种败类,就该直接扔进我的丹炉里炼灰!”
“哼!”
独孤傲满眼厌恶地侧过头:“无赖行径,污我剑心。掌门,不如让我一剑斩了这群跳樑小丑!紫竹峰的债,我藏剑峰替他还一成!只求还大殿一个清净!”
“哟,独孤师兄好大的煞气。”
柳如烟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不过这群脏东西確实碍眼,瞧那满地的血污和……呕,那滩猪尿。赶紧打发走吧,多看一眼都要长针眼。”
余良看都不看这些叫囂的大佬。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玄微子。
那是亡命赌徒盯著庄家的眼神,带著一股子狠戾的贪婪。
“不仅免息。”
余良喘著粗气,胸口的黑色裂纹因激动而如活虫般蠕动,他扯出一个狰狞却充满诱惑力的笑。
“掌门,您还得再借我们五十万灵石。”
“多少?!”
铁无情瞪圆了眼。
“五十万!作为紫竹峰的『穷究天道启动资金』!”
余良嘶哑地吼回去,唾沫星子横飞,完全是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架势。
“八百万都借了,还在乎这五十万?现在的紫竹峰就是个烂摊子,没钱买材料,没钱修设备,那八百万就是死帐!只有再投钱,让我们把成果搞出来,这盘棋才能活!这叫沉没成本,懂不懂?”
他拍著地板,砰砰作响,声音在大殿迴荡:
“三年后,连本带利,全还!”
玄微子身体前倾,威压如山岳般轰然压下:“若是还不上呢?”
余良眼神一狠:“若是还不上,我这条命,您拿去填坑!”
“要你那条烂命有什么用!”秦勉怒不可遏。
欧阳冶突然探出半个身子,死死盯著墨矩那条还在冒烟的机械臂。
“命是不值钱,但那半人半鬼的机关术有点意思。结构精巧,虽是邪道却有独到之处。若是还不上,把这机关人抵给炼器房当苦力,倒也凑合。”
墨矩独眼红光爆闪,手中的锯齿刀发出一声渴望鲜血的嗡鸣。
他在计算欧阳冶脖子的硬度。
“那头猪也不错。”蛮骨舔了舔厚唇,目光灼灼地盯著苏秀怀里还在装死的猪爷,“能抗住雷煞劫果不死,这肉身……嘖嘖,抵债的话,这猪我要了。”
面对眾人的瓜分,余良没说话。
他只是偏过头,给了红药一个眼神。
红药咧嘴一笑。
那笑容嫵媚中透著癲。
她端起那口漆黑的大锅,里面粘稠的绿汤“咕嘟”冒泡。
“哎呀……人家手好酸啊,端不住了呢。”
红药娇嗔一声,手腕故意一抖。
那口大锅倾斜,作势就要往旁边那根金丝楠木柱子上泼去。
“这锅『万毒噬心汤』要是洒了,这大殿怕是要重新装修咯……听说这柱子,挺贵的吧?要是连地基都蚀穿了,这主峰会不会塌个角呀?”
滋——!
几滴汤汁溅落在金砖上。
坚硬无比的金精瞬间被蚀出深坑,惨绿色的毒烟升腾而起。
离得近的柳如烟尖叫一声,护体灵光狂闪:“疯子!这毒烟里有尸气!快开通风阵法!”
独孤傲剑已出鞘半寸,杀意凛然。
却被一旁一直闭目的天机子按住了手腕。
“別动。”
天机子眯著眼,指间几枚古铜钱飞速翻转,看著红药锅里那诡异的绿光,神色凝重。
“那毒……不对劲。那是混合了五毒、尸煞和某种规则之力的混毒。若是炸开,这大殿的防御阵法核心可能会被瞬间腐蚀出一个缺口。这群疯子,是有备而来的。”
玄微子看著这一幕,眼中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够烂。
够狠。
够不要脸。
这正是他想要的那把刀。
“成交。”
玄微子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压下了所有人的躁动。
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余良面前。
“免息三年。这五十万,算我个人『投资』你的。”玄微子向后靠去,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余良,记住你说的话。三年后,若是还不上……”
“不用您动手!”
余良一把抓过储物袋,看都没看一眼,反手就扔向身后,动作瀟洒。
嘴里却喊著:
“秀儿接著!这可是咱们的买命钱!”
啪。
苏秀稳稳接住。
原本惊恐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迅速解开储物袋,掏出一块灵石,塞进嘴里。
“咯嘣!”
苏秀捂著腮帮子,眼冒绿光:“是真的!没掺假!牙差点崩了!”
隨即將储物袋塞进怀里死死护住,那警惕的眼神盯著眾长老,仿佛谁敢多看一眼她就要咬谁。
余良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整理了一下那件破烂不堪的道袍,脸上那諂媚的笑容瞬间绽放。
“掌门大义!掌门慈悲!”
他衝著玄微子深深一拜,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洪亮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紫竹峰全体,祝掌门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是我们在黑暗中唯一的灯塔!讲究!太讲究了!”
说完,他直起腰,手中白骨棒一挥,像个得胜的將军:
“奏乐!”
角落里,六师兄鬼哭那双瞎眼眨了眨,似乎在翻白眼。
吱——
二胡的调子陡然一变。
不再是刚才那首让人想上吊的《穷鬼冤》,而是换成了喜庆的《福气来》。
只是……在那把只有一根弦的破二胡,以及鬼哭那阴森森的指法演绎下,这首原本喜庆的曲子听起来依然阴气森森。
“撤!”
墨矩推过那辆咯吱作响的轮椅。
余良一屁股坐上去,翘起二郎腿。
苦木面无表情地扛起那口堵门的棺材,红药端著那口还在冒烟的毒锅,土三像个地鼠一样钻进地里。
苏秀抱著还在装死的猪爷,一只手紧紧捂著怀里的巨款,跟在队伍最后面。
一边走,一边还能听见苏秀小声的嘟囔:“发了……这次真的发了……哪怕被毒死也值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金顶大殿。
就像他们来时一样,旁若无人,肆无忌惮,全员恶人。
只留下一殿的峰主长老,面面相覷,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地上的那滩黑血还在滋滋作响,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掌门,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铁无情咬牙切齿。
他低头看著自己鞋面上那滩逐渐乾涸的猪尿渍,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简直是把宗门的脸面扔在地上踩!这余良,分明就是个无赖!”
“不然呢?”
玄微子收回目光,看著地上那根断裂的金柱,眼神深邃。
“你真想看他死在大殿上?那时候,你铁无情就是逼死弟子的罪人,青玄宗的声誉也会隨之崩塌。”
“可是……”
“有些烂帐,只有烂人能收。”
玄微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手指轻轻摩挲著拂尘柄。
“这余良,够烂,也够狠。他知道自己活不久,所以才敢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赌。这种人,是一把双刃剑,也是最好的清道夫。”
“这笔投资,或许……不亏。”
……
大殿外。
阳光正好,刺得人眼生疼。
离开了那群老怪物的视线,轮椅上的余良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煞白。
“噗。”
嘴角溢出一丝真正的黑血。
因果反噬不是演戏,毒也不是白喝的。
胸口的剧痛提醒著他,他又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一天。
第一关,过了。
但这五十万灵石,是救命稻草,也是催命符。
“只要膝盖软,遍地是亲爹。”
余良擦去嘴角的血跡,在心里冷笑一声,眼神中透著一股子狠劲。
“只要我够烂,你们就没法判。”
他眯著眼,看著远处紫竹峰那荒凉如坟场的山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一局贏了。
但下一局的赌注,恐怕就不仅仅是一滩猪尿这么简单了。
“走,师兄师姐们!”
余良大喊一声,白骨棒直指苍穹。
“咱们回去,分……哦不,穷究天道!让这修真界看看,什么叫『本来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