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因果欺诈·逻辑死锁
黑血滴落,触地即消,如被抹去。
余良脑中嗡鸣,痛觉消失,只剩存在被剥离的虚无。
方才他以身为饵,將自己定义为“虚妄”,让萧无锋必杀一剑失去因果落点。
赌贏了。
“有点意思。”
萧无锋错愕转瞬即逝,眼底涌起贪婪。
杀不死?那就夺剑。
炼化神兵,原主自亡。
五指成爪,扣住断剑:“拿来!”
噗!
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之上。
浩瀚的杀戮剑意如决堤江水,疯狂灌入剑体。
嗡——!
锈剑震颤,簌簌铁锈剥落,竟真露出一抹令天地变色的森寒锋芒。
万剑齐喑,仿佛在向那道血色身影臣服。
萧无锋气势节节攀升,他在强行掠夺这桩本不属於他的机缘。
“好……好强……”
不远处,白莲儿见状,怨气化作痴迷,整理破裙喃喃:“我就知道……萧师兄之前是为了破局才那般决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钱多多动作一顿,紧攥玉珠,心中盘算:这气势要结婴?潜力股啊!
她挥拳大喊:“萧师兄加油!把资產抢回来!”
太清殿,水镜前。
天机子身躯后仰,紧绷的脊樑鬆弛下来。
他端起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掌控全局的淡笑。
“虽有波折,大局已定。”
“无锋此子果断,直指本源。將『变数』强行炼化为『定数』,那余良,不过是个负责送剑的……”
咔嚓。
茶盏崩裂。
水镜中,余良抬头,满脸血污,笑容狰狞。
视界里,萧无锋与断剑已连上粗壮金线。
连上了好。
“强买强卖?”
余良嗓音嘶哑,抬起缺指的左手,对著金线虚空一剪,“师兄,这剑是『天道烂帐』。没经过债主平帐,可是要替我背债的。”
【因果欺诈·逻辑死锁】
【定义:此剑非宝,乃“天道之缺”。】
【篡改:触剑者承全额因果,即刻清算!】
啪。
虚空中仿佛崩断了一根无形的弦。
正在疯狂吞噬剑道本源、即將登顶的萧无锋,身躯猛地僵直。
那种感觉,並非获得力量的充盈,而是如同一个凡人妄图背负泰山。
他以为自己推开的是成仙之门,殊不知那门后涌出的,是足以压塌苍穹的恐怖业力。
那是连天道都无法修补的漏洞,是他区区一个筑基修士能承受的?
“噗——!!!”
萧无锋脸色由红转紫,紧接著转为死灰。
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狂喷而出。血雾炸开,淒艷刺目。
这不是反噬,这是崩塌。
他那点引以为傲的道行,在这柄剑背后的滔天因果面前,连利息都不够支付。
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正面轰中,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身形倒飞而出。
轰!
盘龙石柱被砸得粉碎,烟尘四起。
全场死寂。
风停了,煞气凝固了。
“萧师兄——!!”
两声悽厉的尖叫几乎同时响起,划破了死寂。
白莲儿像是疯了一样,不顾形象地衝进烟尘里。
她跪在废墟旁,看著满身是血、不知生死的萧无锋,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颤抖著手想要去擦萧无锋嘴角的血,却越擦越多,转头便衝著余良歇斯底里地尖叫,“余良!你这卑鄙小人!你到底对萧师兄用了什么妖术?!”
钱多多也冲了过来,看著原本高冷如謫仙的萧师兄此刻像块破布一样躺在碎石堆里,心疼得直抽抽。
她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颗散发著浓郁药香的“九转还魂丹”——那可是她准备留著保命的压箱底宝贝。
“这可是三万灵石啊……”
钱多多肉痛得脸皮都在抖,但还是闭著眼把丹药塞进了萧无锋嘴里,隨后红著眼眶瞪向余良,“姓余的!你完了!你把萧师兄伤成这样,天剑峰不会放过你的!你要赔偿!必须赔偿!连本带利赔命都不够!”
墨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狂热。
这就是她要找的……绝世孤本!
这种將天地规则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荒诞感……太完美了!
场中央。
余良摇摇晃晃。
灰白色的线条如潮水退去,色彩重回人间。
隨之而来的,是“存在感”被抽乾的剧烈眩晕。
生命像是一根被扔进火炉的枯草,迅速蜷曲、焦黑。
不能倒。
倒下,就会从“执棋者”跌落回“耗材”。
余良咬破舌尖,死命眨眼,强行压下那股虚无感。
他看著那两个刚才还差点被萧无锋餵了虫子、现在却哭得梨花带雨护著渣男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悲哀与嘲讽。
“呵……这世道,果然是舔狗不得好死,渣男长命百岁啊。”
他换上一副比竇娥还冤的表情,发出了公鸭般的尖叫:
“哎哟!两位师姐別乱扣帽子啊!”
“我这剑生锈成这样他都抢?抢不动还吐血?这能赖我?”
“大家看好了啊!是他自己非要吸我的剑,这医药费我可不报销!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噗——”
废墟中,原本在九转还魂丹药力下强撑一口气的萧无锋,刚睁开眼就听到这番顛倒黑白的诡辩,又看到身边两个对他“不离不弃”的女人,只觉得一种巨大的荒诞感衝击著道心。
哪怕算尽天机,也算不透这人心之贱,更算不过这无赖之嘴。
急怒攻心之下,道心咔嚓一声,裂痕贯穿。
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萧师兄!!”
白莲儿和钱多多哭得更大声了,一左一右护著昏迷的萧无锋,看著余良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全场依旧死寂,只有余良那贱兮兮的嗓音在迴荡。
角落里。
一直装死的猪爷,全身粉毛根根竖起。
绿豆眼里,只有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恐。
那是“大恐怖”的味道。
天道察觉到了异样,正在进行清算!
“哼哧……”
猪爷哆哆嗦嗦地往后缩,蹄子刨出深沟。
跑!
必须跑!
这个瘟神把自己玩成了“天道异数”,再不跑就要被连坐抹杀了!
然而,下一秒。
猪爷僵住了。
它看到余良的左手正在消失。
指尖没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接著是手掌、手腕……那种“存在抹除”正在顺著手臂,疯狂向躯干蔓延。
余良似乎也察觉到了。
他转过头,看向猪爷。
脸上那贱兮兮的笑容还在,但眼神深处,透著一股孩子般的茫然。
那是作为“异物”,被天地法则排斥时的本能恐惧。
“猪爷……救……救驾……”
“我还欠你一顿……红烧肉……”
声音轻得像烟,风一吹,就散了。
双腿开始虚化,他整个人就像一幅褪色的古画,正在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没人注意到这一幕,除了这头猪。
“哼哧!!!”
猪爷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
全是肉痛,全是愤怒。
跑个屁啊!
这长期饭票要是没了,它上哪去找这么美味的“道韵废料”吃?
那顿红烧肉还没兑现呢!
那是它的资產!
那是它的因果债!
猪爷顾不上那种令它作呕的禁忌气息,四蹄蹬地,化作一道粉色闪电,猛地扑向余良。
一口狠狠咬住那即將消失的裤脚。
嗡!
一股庞大、精纯,带著上古洪荒气息的本源生命力,顺著猪嘴疯狂灌入。
那是它好不容易攒下来、准备用来恢復修为的“私房钱”。
此刻,它只能充当“现世锚点”,硬生生把余良从虚无中拽回来。
隨著本源注入,余良虚化的身体停止消散,重新凝实。
但他整个人看起来,透著一股不真实的苍白。
皮肤上布满了黑色裂纹般的“天谴之痕”,就像是一个被强行修补好、满是裂纹的瓷器。
……
太清殿。
“啪!”
一声脆响。
天机子手中的千年玄龟甲,毫无徵兆地炸成齏粉,白色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这位算尽天下的天剑峰峰主,霍然起身,死死盯著水镜。
那双总是充满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惊骇。
“怎么会……”
天机子声音颤抖,指尖掐算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没有结果。
一片空白。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引以为傲的推演之术,失效了。
因果罗盘上,关於余良的那条命运线,彻底消失。
不是死了,也不是被遮蔽。
而是……他在天道运转的法则中,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变数,失控了。”
天机子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