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我真傻,真的
“掌柜的,我又落榜了。”
“我有点不想考了。”
“感觉,这辈子我是没机会上榜了。”
黄嘲知道不能和这些人说话。
只能转向唯一不会笑话他的鱼治。
“唉呀,科举不中之事十之八九。”
“莫念八九,常思一二。”
“你別看他们现在嘲笑你嘲笑的起劲。”
“在这楼下坐著的哪个不是榜上无名的人物。”
“谁也不要笑话谁。”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在场的那个不是自己县里的佼佼者?”
“能上榜的又有几何?”
“你也不要太气馁。”
“或许,下一次就成了呢?”
“左右不过三年罢了。”
鱼治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
只得说话一套一套的。
反正说套话不会有错。
“是啊,明明说好三年。”
“三年之后又三年”
“三年之后又三年。”
“已经十几年了,掌柜的。”
“你说像我这样的人,还能成就大业吗?”
黄嘲有些自嘲的说道。
“读书人有几个不是这样的?”
“谁不想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京城花。”
“可又有几个人能做得到呢?”
“何时葡萄先熟透,你要静候再静候。”
“何时功成与名就,你要静心再静心。”
“辞家千里又千里,务必爭气再爭气。”
“不要放弃啊少年!”
鱼治好言相劝。
“掌柜的,你识字,见过世面,我只问你一句。”
“一个举子春闈落第之后,究竟还有没有公道?”
黄嘲的眼睛亮的嚇人。
“也许……有罢。”
鱼治被他看得发慌,支吾道。
“那也就有翻身的日子?”
黄嘲又道。
“啊……论理该有,可也未必。”
鱼治挠了挠脑袋。
他实在不好意思说有。
世家门阀控制了科举。
以后或许再无旁人的上升通道了。
“那像我这样平民出身、文章不差的,都能出头?”
黄嘲又追问道。
“实在……我说不清。”
鱼治越发胆怯,只连连道。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苦读十年便能金榜题名,我不知道考官只认权贵不认文章。我叫我的文章去应考,它句句听我的,再回头时,榜上连个名字都没有……只寻到一枝旧笔,落在贡院墙根下,文气都被吃空了……”
“我真傻,真的....”
黄嘲却不肯放,只是追著问,一遍又一遍,同祥林嫂念叨阿毛一般。
旁人初时还嘆几声,听得多了,只远远躲开,嫌他晦气。
“不早不迟,偏在放榜时出来疯癲,真是个谬种。”
有看不惯黄嘲的人在背后嘲讽道。
“人人都说科举是最公平的。”
“可这世界上真的有公平可言吗?”
“为什么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那么容易就上榜了?”
“真的是他们读书厉害吗?”
“我四岁就启蒙了,早也用功,晚也用功,不曾....不曾耽搁过一日。”
“天热长痱子,天冷长冻疮,我都非要去学堂,寒窗苦读数十载。”
“为什么.....”
黄嘲一遍遍的拉著人问著。
有时候拉著阿太。
有时候路上隨便拉了个流民就问。
最多的时候。
还是拉著鱼治。
他似乎在寻求一个答案。
搞的到最后面,就连鱼治都不得不避著他走了。
有人说他疯了。
也有人说,他只是在寻找一个答案。
后来有人说,他走了。
怎么走的?
还不是不甘心走的。
只留下一句话,写在墙上。
“我觉得,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满城依旧庆贺登科,爆竹连天。
谁也不曾记得,曾有个落第举子,在街头一遍遍问。
科举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公平。
“掌柜的,他真的走了?”
阿太静静的看著酒楼里某个空空荡荡的座位。
那里以前都是黄嘲的专座。
谁都知道。
有一个爱吃煲仔饭的落地书生每天都会来吃饭。
一吃就是一整天。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他的存在。
可惜,这个位置已经好几天没人坐了。
“是啊。”
“他走之前点了很多煲仔饭。”
“还把族谱全运回去了。”
“说是打算回老家静一静。”
黄嘲走之前是和鱼治辞过行的。
春闈已经结束。
他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
当时鱼治还劝过他。
想当官不止科举一条路。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掌柜的,你说这届科举公平吗?”
阿太沉默了片刻。
忽然问道。
“你怎么也被黄嘲传染了。”
“唉,我单知道菜可以预製。”
“还从未想过,杏榜居然也是预製的。”
鱼治摇了摇头。
有些感慨。
“是啊。”
“现在几乎人人都在私底下传预製榜预製榜。”
“可这对这届的举子真的公平吗?”
看著满座惆悵的落第书生。
阿太的眼里充满了迷茫。
他已经收到了赵毅的来信。
事情的始末他全都已经了解了。
信上,赵毅让他不要衝动。
世家已经在各自盘踞的地方准备好了兵力。
一旦和他们撕破脸皮。
他这皇帝之位基本上就无望了。
要是他这帝王之路还想走下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忍!
一直忍。
忍到世家联盟分崩离析。
分而化之。
利用帝王之术,到最后终究还是能將世家全部斩於马下的。
就是这个时间会很漫长。
漫长到他这一生可能都要在忍忍忍中度过。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你一个店小二操的哪门子心吶?”
鱼治翻了个白眼。
“最近有不少学子联名上书。”
“抵制预製榜。”
“声势闹得还挺浩大的。”
阿太又开口道。
“跟咱,有啥关係?”
“关上门,过好自己的日子,比啥不强?”
鱼治掏了掏耳朵。
他又不参加科举。
再说,他的事已经够多了。
又是安置流民。
又是分发土豆的。
啥事要是都找他。
那还要皇帝有啥用?
“话虽如此。”
“可是.....唉.....”
阿太嘆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啥。
只能默默的捡起了一旁的扫把。
继续清扫起了,那已经清扫过不知道多少遍的酒楼。
他的內心在挣扎。
他自然想要这个皇位。
可他又见不得人间的悲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