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提议道：“河南尹地域过广，孙豫州难以全盘掌控。
    不如请曹將军將梁国让与孙豫州，您则占据河南尹，如何？”
    河南尹歷经战乱，地广人稀，且远离孙策势力的核心区域。
    与其要得此地，不如换取梁国，以助孙策进一步壮大实力。
    曹操並未如周瑜预料般拒绝或迟疑，反而爽快应允：“公瑾既已开口，我自当同意。”
    周瑜一时愕然：“曹將军...是答应了？”
    曹操点头道：“正是。如此你我两家的盟约便算达成了。
    昔日我在朱太尉麾下討伐黄巾时，未能与孙文台並肩作战。
    后来討伐董卓，又错过联手之机。
    如今故人已逝，反倒是在洛阳能与孙豫州共事，也算弥补了当年的遗憾。”
    说来也巧，当年征討黄巾时，曹操与孙坚同属朱儁麾下。
    只是曹操在长社大破波才，孙坚在宛城斩杀赵弘，二人未曾相遇。
    至討伐董卓时，曹操在关东追击徐荣却中伏兵败，孙坚则从南阳攻入洛阳，大败董卓，再次失之交臂。
    不过曹操这番话虽带三分真情，更多却是为拉近关係而发。
    周瑜得到曹操承诺后便告辞离去。
    待他走后，郭嘉对曹操说道：“周瑜確是聪明人，吞下了饵，却解开了套。
    用河南尹换取梁国，对他而言是一笔好买卖。
    孙策已有朝廷任命的豫州牧名分，占据汝南、潁川二郡，如今再得梁国，其势力已初步成形。
    將军若想向南发展，恐怕不易了。”
    曹操却笑道：“奉孝，以梁国交换天子，是我赚了。
    何况还能得到河南尹，岂不更佳？”
    郭嘉问道：“可河南尹人口凋敝，要它何用？”
    曹操目光一凛，正色答道：“人口少又何妨？
    兗州人口眾多，迁移过来便是。
    青州黄巾三十余万，如今我在兗州为其分配田地，已得罪当地世家，这才引发陈宫、张邈之乱。
    但河南尹的世家豪族早已消散，恰如一片白纸。
    我將人口迁入，以洛阳为核心，兗州为辅助，稳步发展自身实力。”
    郭嘉又问：“如此將军必將经歷一段艰难时期，若此时有人来犯，该当如何？”
    曹操答道：“不必担心。天下谁不知我与本初交好？
    张超作乱时，本初连臧洪的情面也未给。
    我迎奉天子之后，將大將军之位授予本初，自取袁术的司空之职。
    本初重名望，又厌恶袁术。
    我如此示好，他自会保我。”
    郭嘉继续问道：“將军不怕袁术进犯吗？”
    曹操大笑：“奉孝何必故意考我？
    莫说袁术带兵能力薄弱，曾是我手下败將。
    单看孙策如今之势，岂是甘居袁术之下之人？
    今日將梁国交给孙策，他便成了我与袁术之间的屏障。”
    郭嘉也笑道：“袁术此人骄奢淫逸，猜忌多疑，用人不明。
    若非出身袁氏，天下怎有他立足之地？”
    曹操笑意更深：“袁术，不过冢中枯骨耳，不值一提。
    在我看来，天下英雄仅有两个半罢了。”
    郭嘉兴致盎然，问道：“將军必是其中之一，那剩下一位，尤其是这半个，究竟指谁？”
    “奉孝不妨猜猜。”
    郭嘉从身后取出一坛酒，置於案上，说道：“既要猜，不妨添些彩头。”
    我若猜中，將军便饮一碗。
    我若猜不中，便自罚一碗。”
    曹操拍手称好。
    郭嘉先斟满两碗酒，说道：“方才將军提到，蛰伏之时需借袁绍之力。
    那袁本初可算英雄？”
    曹操摆手道：“袁本初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而少威。
    兵多而分画不明，將骄而政令不一。
    土地虽广，粮食虽丰，適足以为吾奉也。
    此人当不得英雄。”
    郭嘉一饮而尽，再次满上，继续问道：“那孙策如何？”
    “孙策继承其父之风，战场上可谓勇冠三军，但也仅止於此。
    若非周瑜从旁辅助，他绝无今日之势。
    孙策与周瑜合在一起，可算一个英雄。
    但若单论孙策，却难称英雄。”
    “正如將军所言，孙策只可为將。
    若无周瑜，他恐將步其父后尘。
    他在世时与周瑜確如一体，但他如此勇烈，每战必亲临前线，连汝南、潁川的盗匪都要亲自討灭。
    这般不吝性命，恐怕难以长寿。
    一旦他身故，继任者未必会给周瑜如此大权。”
    言毕，郭嘉又饮一碗。
    “荆州刘表，单骑入荆州，坐拥荆襄八郡，可谓英雄？”
    “刘表此人，有虚无实，当不得英雄。”
    郭嘉再饮。
    “蜀中刘璋，继承父业，坐镇一方，可谓英雄？”
    “刘璋不过是一守户之犬耳，即便其父刘焉在世，也称不上英雄。
    奉孝，我看你是馋酒了，想骗我的酒喝吧？”
    曹操指著郭嘉，一副看穿他的模样。
    郭嘉又饮一碗，打了个酒嗝，笑道：“在下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与將军相提並论，却又捨不得这美酒。
    李傕、张济、张鲁、韩遂、马腾、吕布等人，想来也都不是。
    將军，这又是六碗了。”
    郭嘉端得机智，见曹操识破自己的用意，便顺势报出六个名字。
    “你啊，奉孝，这酒虽好，还是少饮一些吧。”
    曹操对郭嘉无可奈何，看他如见年轻时的自己。
    郭嘉不再续饮，转而问道：“我虽贪杯，却实在不知將军所说的另一位和一个半英雄究竟是谁。
    还请將军明示。”
    曹操举碗一饮而尽，缓缓说道：“这另一位，正是刘备刘玄德。
    此人出身低微，却有坚韧不拔之志。
    即便遭袁术进攻，又被吕布偷袭，仍能放下顏面，向吕布请降以保全实力。
    他如今只是龙困浅滩，一旦脱身，必当青云直上。”
    曹操將自己置於刘备的处境，自觉未必能如刘备那般应对得当。
    “那半个英雄又从何说起？”
    曹操答道：“江东刘基，此人非同寻常，与刘备颇有相似之处。
    他隱忍於袁术麾下，静待时机，又能凭一符节召集关东义军，迎回天子。
    待他从袁术手下脱离之日，必当震惊世人。
    只是其父刘繇尚在，因此只能算半个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