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游仙逐影
剑光乍现,如日穿云,清冽迅疾,一息之间,空气中留下百道残影,凝而不散,织成一张光网,將一方天地笼罩。
余谦望著那漫天剑影,久久不语。
当初自己勤学苦练,耗费了半年光阴,才勉强摸到门槛。
难道自己这么笨吗?
“师父,是这样吗?”曹子羡诚信求教。
良久之后,余谦才憋出一句话:“对,对,你进境比我当初快……快了一些。”
“都是师父教得好。”曹子羡认真说道。
“啊对,没错,我教得好,唉,我师父就没你师父教得好。”余谦挺直腰杆,开始邀功。
余谦背著手,踱了两步,道:“既然你悟性这么高,我便將剩下的招式和心法,悉数传授於你,届时,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自行练习。”
“第二重,名曰『逐影』。”
“影隨身动,本是天理。而此境所求,便是剑尖须快过形影。敌肩未耸,腕未转,剑锋已至其影所向之处。”
余谦话音渐沉:“这一剑不在力猛,而在意先。须得窥破对手真气未起之兆,身形未动之机,剑意便已封住八方去路。”
言罢,余谦身形一晃,青衫如烟,剑光似水,竟无半分破风之声。
剑尖所指之处,树影摇曳未定,寒芒点碎飘叶,叶未落地,剑已收回鞘中。
庭院中流转著淡淡光华,恍若惊鸿照影,杳然无痕。
曹子羡屏息凝神,目隨剑走,心隨光转。
师父所使並非凌厉杀招,倒似在与无形之人对弈,每一剑皆落在对方將落未落之前。
余谦收势而立,剑锋朝下,说:“此境无他,惟『预』字而已。然预判之能,非凭空得来。”
余谦以指轻弹剑脊,清音悠长:“须观万人出手,察千般变招,日夜揣摩气血运行、筋肉颤动之微象。待到他起手时,你眼中已见他十步后的身形。”
曹子羡依言起剑。
初时剑出虽快,却总在影后;
三十招后,额角见汗,方知此境与第一重“追形”判若云泥。
非但眼要疾,心更要静如古井,於万千可能中洞见唯一真实轨跡。
夜深霜起,少年一遍遍刺出手中长剑,树影在地上寸寸偏移,他的剑尖渐渐触及光影交界之处,只快得剎那,却已踏破关山第一重。
余谦在廊下负手遥观,眼中映著星月与剑光,微微頷首。
武学之道,愈往高处,愈见崎嶇。
真正的登堂入室,从来只在青灯铁砚、千磨万击之中
日升月落,半月光阴,一晃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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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子羡身形如烟,只余淡淡残影,手中长剑一振,剑尖吞吐,隱含天地至理,时而似庖丁解牛,刃游筋骨之隙;时而如大匠运斤,锋抵鼻尖而不伤毫髮。
剑势起时,与周天万物生了感应,剑锋所指,正是西风將转未转的剎那。
余谦坐在廊下,手里捏著酒葫芦,却忘了饮。
他看著曹子羡的剑,从生涩到纯熟,从形似到神似,最后臻至大成,只用了十五天。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受到的衝击,都没有这半个月来得多。
这小子,真是个怪物。
余谦说:“不错,逐影也比我快了不少。”
“全赖师父教诲。”曹子羡拱手见礼。
余谦走向他,说:“第三重,名为『游虚』。剑意入虚,破空无距,一剑既出,剑尖可自虚空任何一点骤现,如露如电,如雾如幻。此境已涉空间之玄,修习者若无绝佳空灵感应,非但不能克敌,反易遭剑气反噬,自伤经脉。”
“至於第四重『忘仙』,乃游仙剑至高境。忘剑形,忘我相,唯存一点灵明真念。至此境界,无招无式,无快无慢,念起则剑至,意动则锋临。是言:『至巧不工,至速无跡』。”
余谦沉声道:“此二重境界,以你如今修为见识,尚不可企及。眼下当务之急,须在实战中磨礪剑心。”
“是,师父。”曹子羡恭敬答道。
“走吧。”余谦举步向前,山风鼓盪其青衣,说:“我带你去沧浪书院,討要一门功法。”
曹子羡闻言,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再度俯身拜谢:“多谢师父!”
余谦带著曹子羡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敬亭山而去。
云海在脚下翻涌,山峦如黛,连绵不绝。风声在耳畔呼啸,吹得衣袂猎猎作响。下方是阡陌纵横的田野,炊烟裊裊的村庄,一片人间烟火气。
不多时,一座巍峨的山门遥遥在望。
门闕以整块的青石雕琢,高耸入云,宛如青龙昂首,门楣上“沧浪书院”四个大字笔走龙蛇,转折处有仙姿,鉤捺间透杀气。
空气中,隱隱有朗朗书声,微言大义,奇正之术,瑰丽文辞,苍茫之气......诸般经义在云霄之上交融,化作青白文气,舒展翠羽,將流云染作淡青。
曹子羡望著这雄伟气象,心生慨嘆,小声问:“师父,我们就这么空著手来吗?”
余谦沉思片刻,道:“走的时候还能顺点东西。对,你还缺一把趁手的剑。徒儿,还是你心细啊!”
曹子羡:……
“师父,我的意思是,我们求人办事,不该送点礼吗?”曹子羡试探著问。
“你要是送了,人家再把功法给你,岂不就成了贿赂?”余谦振振有词。
“这......有道理”
正说著,一道青影破空而来,稳稳落在两人面前。
来人身材高大,面白微胖,双目炯炯有神,一袭青灰旧袍,袖口沾著一团墨跡。
“余谦,你怎么来了,又盯上书院什么好东西了?”大儒开门见山,嗓门洪亮。
曹子羡幽幽地望向余谦。
口碑这一块。
“嗨,你这话说的。我是为了我这徒弟。来,子羡,叫人。”余谦浑不在意。
“前辈好。”曹子羡恭敬行礼。
“曹子羡,我听说过你。你那两首诗我看了,当真是嘆为观止,我平生所学,未有能出其右者。至於诗论,我们沧浪书院,怕是难有人能与你比肩。”大儒打量了曹子羡一番
“前辈谬讚。”
余谦突然隆重介绍:“一句前辈就完了?你可知,他是沧浪书院大儒,徐青藤,號天池散人,书、诗、文、画,无所不通,无所不精!”
曹子羡闻言大惊,连忙再次躬身行礼,语气夸张至极:
“您就是天池散人?久仰久仰,晚辈对您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您的画作,晚辈曾有幸见过摹本,那笔触,那意境,简直是……”
“停!”
徐青藤脸上露出一丝恐惧,连忙抬手制止,说:“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师徒俩少给我戴高帽,有事说事!”
余谦立刻换了副嘴脸,道:“我要儒家练气的功法,要顶级的,找你参谋参谋。”
“呵,我说嘛,来抢东西了。”徐青藤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什么抢,读书人的事,哪有抢这么一说。你给不给?”余谦眼睛一瞪。
“给给给,跟我来。”徐青藤无奈摆手。
曹子羡面露讶色,事情顺利得有些诡异,不由四下观望。
以师父的品性,仇家肯定少不了。
莫非是大儒巧舌连环计,余谦误入断头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