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桩法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青口镇还笼罩在一层湿冷的江雾中,空气里瀰漫著河泥的腥气。
陈平那间略显逼仄的臥房內,却已是热气蒸腾。
“喝!”
陈平赤著上身,脊背大筋猛地弹抖,右肘如枪般横扫而出,紧接著身形一矮,双拳如攻城锤般连环轰击。
空气中炸开几声短促的脆响。
眼前,那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小字,隨著他的每一次发力,疯狂跳动:
【崩石劲,熟练度+1】
【崩石劲,熟练度+1】
……
自从《崩石劲》小成之后,这套军中杀伐技在他手中已不再是死板的套路。
他的动作凌厉、乾脆,招招直奔人体软肋。
然而,在打完第十二遍后,陈平缓缓收势,看著那不断跳动的熟练度,眉宇间却锁著一丝阴霾。
技巧够了,狠劲也够了,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杀力”到了瓶颈。
就像是一把磨得极锋利的匕首,却握在一个三岁孩童手里。
他这具身体长期营养不良,底子太薄。
在这拿命搏杀的江湖里,扛不住揍,就意味著只要失误一次,就是死。
“呼......”
陈平吐出一口浊气,隨手抓起床头的破布巾擦了擦汗,推门而出。
“吱呀。”
冷风灌入,陈平的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院子里,刘老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棵光禿禿的老枣树下。
老头子手里捏著烟杆,正眯著那只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醒得挺早。”
刘老锅吧嗒了一口烟,目光在陈平精瘦的上身上扫了一圈,“刚才那几下子,有点意思,招式拆得挺碎,看来在义庄那晚,你是真把这套拳法用到肉里去了。”
陈平眼神平静,没接话。
“不过嘛......”刘老锅话锋一转,烟杆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也就是个拿著利器的娃娃。”
“为何?”陈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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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身子太虚。”
刘老锅走到陈平面前,用菸嘴敲了敲陈平的手臂,发出邦邦的闷响,“你这筋肉绷得紧,看著结实,实则虚浮,就像那拉货的板车装了个杀人的撞角,看著凶,可拉车的还是头没吃饱的驴。”
“遇到那不懂行的,你这一套连招能把人唬住,可要是遇到个正经入了『炼皮境』的,人家那一身皮膜练得跟牛革似的,气力比你大出一倍。”
“你打他三拳,他顶多疼得齜牙咧嘴,他打你一拳,你这身子骨能扛得住?”
陈平心中一凛。
刘老锅这话虽糙,却直指要害。
“既然看出来了,那就別废话。”陈平盯著刘老锅,直截了当,“你有法子?”
刘老锅嘿嘿一笑,那张橘皮老脸瞬间挤成了一团,原本的高人风范荡然无存。
他极其熟练地伸出了右手。
那只乾枯如鸡爪的手掌向上摊开,几根手指还下意识地搓了搓,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
陈平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二话不说,转身回屋。
片刻后,他手里多了一块碎银子,这是昨晚领的月俸。
他走出屋,將银子重重拍在刘老锅的手心里。
“够吗?”
银子入手的瞬间,刘老锅的手指灵活地合拢,以一种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敏捷將其揣入怀中。
“够,够了。”刘老锅拍了拍胸口,一脸正气地解释道,“这钱可不是老头子我要贪你的,穷文富武,练武就是烧钱。”
“你接下来要练的东西,极其耗费气血,光吃乾粮咸菜,不出半个月,人就得练废了,这钱,是给你买肉补身子的。”
陈平冷冷看著他:“东西呢?”
刘老锅收了钱,神色一正,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
“听好了,这门桩法,叫《定水桩》。”
说著,刘老锅將烟杆別在腰间,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挺直那佝僂的脊背。
“咳咳......”
才刚一用力,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但他还是咬著牙,双脚分开,膝盖微沉,勉强摆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
“看仔细了......咳咳......老头子我有旧伤,这架子我架不住多久。”刘老锅的声音有些发颤,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脚如锚,身如沉船......照著做!快!”
陈平不敢怠慢,立刻学著刘老锅的样子,双脚分开,略宽於肩,膝盖弯曲下沉。
“啪!”
一根硬邦邦的烟杆狠狠抽在陈平的大腿內侧。
“不对!太软!”刘老锅已经散了架子,正扶著腰大口喘气,手里的烟杆却没停,指著陈平的膝盖骂道,“膝盖別往里扣!往外撑!就像你胯下夹著一匹烈马!”
陈平咬牙调整,大腿肌肉瞬间紧绷。
“啪!”
烟杆又敲在了陈平的后腰上。
“腰別塌!脊椎骨给我立起来!”刘老锅绕著陈平转圈,那只独眼此刻亮得嚇人,“把你的尾椎骨往里收,就像......就像狗夹著尾巴!但头要往上顶,想著用天灵盖去顶天!”
“提肛!缩阴!舌抵上齶!”
刘老锅的手指如同枯枝,狠狠戳在陈平的小腹丹田处,“吸气!想著这一口气是江水灌顶,直接沉到我戳的这个地方!”
隨著刘老锅的不断纠正,陈平的姿势越来越怪异,也越来越吃力。
双脚死死抓地,大腿肌肉紧绷到颤抖,脊椎如大弓般拉紧,而小腹处却要维持那一口气的深沉。
仅仅过了半柱香的功夫,陈平全身的肌肉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汗水如浆涌出。
“这就是《定水桩》。”
刘老锅坐回了井边的石墩上,一边揉著自己酸痛的老腰,一边看著浑身颤抖的陈平,喘息道,“这桩法讲究个『重』字,要把自己当成一块扔进江里的铁锚,不管水流怎么冲,你自巍然不动。”
“这是打底子的笨功夫,也是水磨工夫。”
刘老锅平復了一下呼吸,擦了擦嘴角的唾沫,“能不能练出名堂,全看命。”
“根骨差的,苦练个五六年,兴许能把肉练实成。”
“根骨好的,三五个月,便能把那一身皮膜练得坚韧紧致,气力大增,正式踏入『炼皮』这一关。”
陈平咬著牙,死死维持著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姿势,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
“那炼皮之后呢?”陈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后面不是还有炼肉、炼骨?”
刘老锅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重新拿起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嘿嘿笑了起来。
“嘿嘿,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陈平额角的青筋直跳。
“年轻人,別好高騖远。”刘老锅背著手,慢悠悠地朝偏房走去,“现在的你,连这层皮都没练透,身子骨还是个脆瓷器。”
“后面那几关,光靠站桩可不够,还得配合药浴和一些別的东西。”
“那些东西......以后再说。”
说完,刘老锅一脚踹开偏房的门,衝著里面还在蒙头大睡的狗娃喊了一嗓子:
“小兔崽子,还睡?太阳晒屁股了!起来生火!拿著银子去西头的屠户那,给老子买五斤精肉回来!今儿个有肉吃!”
“哎!来了!”
屋里传来狗娃慌乱的应答声。
陈平站在院中,看著那扇重新关上的房门。
隨著呼吸调整,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压在身上,双腿酸胀难忍,仿佛真的背负著千百斤江水。
现在他才算是正式入了武道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