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躺著也中招
狭窄的锻造间里气氛太过微妙,哪怕迟钝如弈尘,此刻也察觉到一丝异样,他立刻抽回手,转身背对著弟子:“先把衣服穿好。”
楚衔兰如蒙大赦。
一边整理,一边在心里疯狂唾弃自己:不过是被师尊碰了几下肚子,你至於发出那种声音吗!
半晌,弈尘维持著背对的姿势,对他解释道:“这是缠命蛊所催生的蛊纹。”
“蛊纹?”
“此前,我曾向谢谷主细问过缠命蛊的细节,他提过一句,有些子母蛊绑定后,可能会显现出对应的蛊纹,算是蛊虫存在於体內的一种具象化表现,不必过多忧心。”
“那师尊的身上也有蛊纹吗?”楚衔兰忍不住追问起来。
弈尘衣袖下的指尖颤了颤。
这算什么问题?
难不成自己也要当场褪掉衣物,让他来细细確认有没有蛊纹的存在么。
打著关心的名义,实、实则却……
弈尘瞬间警惕起来。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蛊纹,也绝不可能展示给他看的。
“暂且还不清楚。”弈尘薄唇微抿,心中默默把握著度,儘量保持语气疏离冷淡。
这样便算是明確的拒绝了吧。
楚衔兰訕訕“喔”了一声,没继续这个话题。
他有些悲伤的想,就算不接受现实也已经发生了,蛊纹就蛊纹吧,反正藏在衣袍下也没人能瞧见。
只要不在脸上开花,一切都好说。
如此这般,缓过了刚才那阵窘迫,楚衔兰皱著眉环视了一圈自己杂乱无章锻造间,怎一个脏乱差了得,越看越觉得像个没人打理的狗窝。
“师尊,这里满地铁屑,烟火气重又不乾净,您还是先回玉京阁吧。” 他的目光落在弈尘雪白的衣袍上,突然就感觉自己活的很糙。
弈尘原本还维持著淡然的神色,听到这么一句,眉峰微蹙。
回去?是让自己回去,他还要留在这里?
先是两日不回玉京阁,如今他亲自找上门接人,就因为自己不让他確认身上有没有蛊纹……就赌气执意不肯回去?
这是铁了心要划清界限?打定主意要继续躲著,连家都不愿回了。
果真是在闹彆扭。
“隨为师一同回去。”弈尘的语气彻底变了。
楚衔兰就这样稀里糊涂被弈尘拎回了玉京阁。
原以为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结果师尊什么也没交代,转身往后山寒潭的方向去了。
次日一早,祝灵找上门来。
“刷不刷门派任务?陪我下山一趟送批药材,快去快回。”
这是太乙宗的惯例。
修仙宗门所属的领域范围很大,弟子们每月需完成一定数目的下山歷练任务,既是修行,也是承担庇护一方的责任。周边村镇若有妖兽侵扰之类的危害,就会派出剑修前去清剿,同理,遇上疫病或疑难杂症,便由医修前往坐诊。
至于丹修、器修符修这类专精產出的弟子,每月上交足量合格品就算完成任务。
不过任务明细也没划分得那么死板,互帮互助也是常有的,通常只需结伴同行刷任务即可。
楚衔兰想了想,点头应下。
反正现在季承安起驾回宫,先前缠人的预知梦也没再作祟,他没有必要围在师尊身边徒增尷尬,索性就答应跟著就去了。
楚衔兰知道弈尘修炼时不喜外人靠近,站在寒潭老远开外的位置大吼一声,报备行踪。
“师尊,弟子下山歷练去了!”
“……”弈尘睁开眼,玉京阁就已没了另一人的气息。
於是,他昨夜刚把人捉回来,弟子就从眼皮子底下又溜了。
还溜得有理有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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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
“不要。”
“两张火。”
“……过。”
顛簸的马车里,五行牌被洗得哗啦作响,楚衔兰指尖夹著一张木牌拍在桌上:“金木水火土!凑齐顺子,吃你这整组牌!我贏了!”
对面的萧还渡哀鸣一声,满脸贴著符纸,疯狂摇头:“我不打了!这都连输五把了!我不玩了!”
楚衔兰笑得肩膀发抖,摸出一张黄符贴在他脑门唯一的空位上:“手气怎么这么臭?”
坐在窗边的少女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摊开手里所有的五行牌,淡定道:“是我贏了。”
两人震惊地看向祝灵——她面前摆著两组金木水火土顺子,外加一对天灵根。
——原来还有高手。
话正说著,马车猛地剎住,满桌的五行牌哗啦啦散了一地。
“怎么回事?”楚衔兰扶住车厢壁,探头看向窗外。
萧还渡大喜过望,趁乱扯掉脸上的符纸,偷摸藏起来几张牌,就在这时,驾车的弟子回头喊道:“楚师兄,前面有人在打架,把路堵死了!”
掀开车帘一角看去,官道中央赫然对峙著两群人。
双方都气势汹汹。
其中一方人马身穿紫金相间的护甲,头戴银色发冠,个个身形高大,腰间別剑;另一群则是清一色水蓝衣袍的女修,手中握著油纸伞,伞面画著各不相同的水墨图,显然是门派特製的武器。
“是天剑门和玄阳宗的弟子。”
楚衔兰心中瞭然,对这两派的衝突早已见怪不怪。
天剑门和玄阳宗从开山立派时就不对付,积怨怕是要追溯到初代掌门那辈。
说来也巧,因为门派功法以及立派之本的原因,天剑门只收男子,而玄阳宗只收女子,这在修真界也不算少见。只是两派这些年明爭暗斗就没断过,各种论剑会、大小秘境里的暗自交锋更是数不胜数,简直成了修真界的固定节目。
祝灵表示很不满:“干嘛在大道上动手,我还想早点送完药材回去呢。”
几人正说著,就见玄阳宗那边一名俏丽女修抱臂昂首,愤愤不平:“大师姐,別跟他们讲道理了!跟这群只懂舞刀弄枪的傢伙根本说不通!”
天剑门那边立刻有人炸了毛,“瞎说什么!我们天剑门用的明明是剑!哪来的刀枪!”
“哼,莽夫。”
“你说谁是莽夫呢?不服,就战!”
“谁应就说谁!”
“你这小丫头——”那天剑门弟子再也按捺不住,怒喝一声,长剑出鞘。
萧还渡此人还是挺不忍心看美人受伤的,“要不要帮忙?”
“没必要。”楚衔兰摇头。
几乎就在剑光落下的剎那,一柄绘著凤凰图腾的油纸伞挡在女修面前。
伞沿轻转,出手的那人仅仅只用薄薄的伞面就挡住了利刃,反倒是出手的天剑门弟子被一股柔韧的灵力反震,连退数十步。
“——大师姐!”
“师姐真厉害!”
玄阳宗一眾女弟子顿时欢声雀跃。
执伞之人转过身来。
那是一名身量高挑的女修,光是背影轮廓就已足够挺拔,像一株亭亭玉立的水仙。
待她完全转过来,更是令人移不开眼,仙气飘飘,面若芙蓉,眉似柳叶,朱唇一点絳色,眼下还有一颗红色小痣,说是仙姿玉质也不过为。
祝灵突然道:“原来是她。”
“谁?”萧还渡一脸懵。
“季扶摇,玄阳宗的大师姐——也是宫里那位二殿下,季承安的皇姐。”
“谁!!?”萧还渡喷了,“季承安的亲姐??!”
这、气质也差得太多了吧!
那边的季扶摇已经收拢纸伞,只是轻轻向前挪动了一步,周身气势就与其他人大不相同。
她道:“何竟玄,莫要欺人太甚。”
这声音极美,优雅又不显柔弱。
“呵。”
低沉的笑声从天剑门人群中传来,“季扶摇,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爱多管閒事。”
说话的男子穿著比旁人品级更高的紫金战甲,半边肩膀披著披风,面孔硬朗帅气,嘴角掛著桀驁的笑容。
“怎么是他。”楚衔兰惊讶。
“啥?你也认识?”萧还渡开始怀疑,是不是只有自己没有见识。
天剑门掌门的独子何竟玄,既是门派大师兄,又是天剑门百年一出的天才。如今不过二十五六,修为已达到金丹后期,足以令不少小门派的长老都心生忌惮。
此话一出,玄阳宗女修们气个半死,“放肆!你竟敢对大师姐不敬!没素质!”
“是谁先没礼貌啊,你有素质就说点漂亮话听听!”天剑门剑修也不甘示弱,举著剑嚷嚷。
双方又是一顿好骂,眼看火药味又浓了起来,萧还渡兴奋地搓了搓手:“在场都是有身份的人,他俩要是真打起来,谁能贏?”
“季扶摇胜算不小,她那把武器的品阶不俗。”楚衔兰眯著眼分析道。
祝灵意味深长,“不一定,何竟玄的实力可不差。”
这时何竟玄目光流转,抱臂扬声笑道:“好!既然各执一词,爭不出个结果,不如——就请路过的太乙宗道友来评评理!”
他这一嗓子喊完,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马车。
车內吃瓜的太乙宗眾人:???
擦,怎么躺著也中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