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爽不爽!你说话呀!
此话一出,弈尘一张如冰似雪的脸庞,出现一丝裂痕。
花灵与幽心谷共生,此地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当然也把洞窟里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哎呀!干嘛用这种眼神看著人家,怪嚇人的,人家就是很好奇嘛。”花灵兴致勃勃地站起身,一脸贱兮兮,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你那小徒弟当时迷迷糊糊的,是中了什么药吧?总之贴你贴得可紧呢……但你也没有推开呀。”
她捂著红扑扑的小脸,露出一双眼睛:“人家还瞧见你后来主动亲上去了!你那么凶,按住人不让躲,连舌头都伸进去了,那孩子身上还有伤呢,就被你这么欺负,也太可怜了吧。”
终於,花灵如愿看见对方脸颊掠过了恼怒的飞红。
然后又坏笑著地补了句,“你是不是有点禽兽?”
“……”
弈尘活到现在,几近无人敢当著他的面如此放肆直言,可花灵又不是人,不通人伦,不諳世情,压根不在乎俗世礼法,想说啥就说啥,半点顾忌没有。
“嘿嘿,不瞒你说,人家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种劲爆的场面,还挺不好意思的。那个……当时是什么感觉呀?”
“徒弟嘴唇软不软?腰细不细?把他按在怀里的时候,你心跳得快不快?爽不爽!你说话呀!”
她嘴里说著不好意思,虎狼之词倒是一句接一句往外蹦,丝毫不在意,这种灵魂拷问会对另一人造成怎样的衝击。
“放人。”弈尘绷著一张脸说。
花灵装聋作哑地摇了摇头,小短腿一跺,扒著桌沿耍赖,“话说,你徒弟他喜欢你吗?”
仿佛魔音贯耳,弈尘因为这句话而顿了一瞬。
放在之前,他不会去思考这种无意义的问题。
如若不是因为倾慕,那楚衔兰的种种亲近行为该如何解释呢。
但细细想来,似乎有什么已经变了。
哪怕在山洞中经歷那场荒唐的意外,楚衔兰在事后也未曾再流露出半分留恋,反而在竭力將那件事抹去,恨不得从未发生过。
是因为……已经彻底不喜欢了吗?
无须他去过多干涉,就已经恢復了师徒间的感情,坦坦荡荡,清清楚楚。
弈尘眸光微暗。
弟子放下了,自己脑中却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零碎的片段,那些气息、触感、温度,至今还很清晰……
弈尘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不喜欢这种摇摆不定的感觉,很奇怪,很茫然,不像自己。
就像一个遭到入室抢劫的人,对方大张旗鼓地闯进来,將屋內搅得天翻地覆,却什么也没带走,就那样仓皇逃离,只留下满地狼藉。
明明该庆幸的事,放弃……放弃不是更好吗?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若楚衔兰真的放下了,那之后呢?
那孩子天生就该站在阳光下被许多人喜爱,会遇见真正適合的人,给別人亲近的机会,会对那人毫无保留,把亲手炼製的法器送给对方……
对面的花灵等得不耐烦了。
怎么还不说话了?装深沉?
“要不这样,你老实回答,我就放一个人。一个问题换一个人,很公平吧?”
回答是不可能回答的。
弈尘转过头不再看她,淡淡道:“既无恶意,何必故意拖延时间。”
他显然话里有话。
花灵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撇撇嘴,“……没意思。”
確实,她存了帮那些採药人的心思,才將他们困在幻境之中。
但楚衔兰等人所在的地方也並非什么痛苦牢笼,只是天地灵气充裕纯净的草木领域,对修士而言是难得的滋养之地。
可好奇也是真好奇啊。
毕竟,別人家的师徒又不在她的幽心谷做这种事。
万物之灵虽能化形,却无法远离本体,她的一生都被束缚在这片花海之中,所知晓的一切人间事、世间情,都来自那些踏入幽心谷的修士。
听得越多,对这红尘俗世便越发嚮往。
弈尘闷不做声,花灵就盯著半空的水镜看了起来,一会儿瞅瞅镜中的楚衔兰,一会儿又瞧瞧季扶摇,“咦”了一声,“你觉不觉得,你徒弟小时候长得像个漂亮小姑娘似的……”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脸色大变,粉雕玉琢的小脸忽然扭曲。
下一秒,整个幻境剧烈一震!
“啊——!!”
花灵发出一声悽厉惨叫,抱住自己蹲下身,浑身都在不住地颤抖,“烫……好疼……!是谁、谁在烧我的本体?!”
她脸上的痛苦不似作偽,弈尘也没料到会有这般变故,他侧首望去,只见窗外那片朦朧的粉色花海浓烟翻滚,再不见绝美之色。
花灵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那般,尖叫著满地打滚,“我……我放你们出去!我现在就放!救救我,別烧了!啊——別烧了!”
与此同时,幻境外。
熊熊业火已点燃了半个山谷,浓烟滚滚,灵植噼啪作响的灼烧声如同哀鸣一般。
火海边缘,毕登负手而立,满脸冷漠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城主,”一名手持火把的城主府护卫跑了过来,语气有些犹豫,“咱们还要再继续烧吗?”
他们所使用的火焰並非凡火,而是毕登以秘法催动的赤莲业火,专克草木精魅的灵脉根基,无法被轻易扑灭。
眼前翻滚的火海,护卫的心头不由得震颤。
从他所站的方向望去,能看见谷地深处那棵巨大的古桃树。满树繁花已消失不见,整棵树都如同巨大的火炬在熊熊燃烧。
好歹是一处天然福地……再这样烧下去,幽心谷中这些生长了成百上千年的灵植,好不容易才有的今日盛景,怕是真的要毁了。
下人们只是听从命令办事,心中並不明白城主为何要这样做。
毕登沉默地盯著眼前肆虐的火势,沉声道:
“烧。”
护卫犹豫道:“可是,传说中的无灵仙芽也生长在幽心谷里……”
“无妨。就按我说的做。”
毕登音色冷硬地打断了他。
他心中清楚,那些採药人就藏在这片花海之內,他的儿子此时必定落在了他们手上。如今的形势由不得他心软,儿子没了还能生,城主之位必须保住,唯有將此地烧个乾净,才能彻底解决事端。
事后若有人追问,便说是为了救出被困幻境的修士才出此下策。横竖他是一城之主,又有救人的名头在外,谁能真的追究?
比起无灵仙芽,若是那些採药人的秘密败露……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正当毕登垂眼思量对策之际,身边的护卫突然惊呼了一声,“城主,快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