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焦躁
楚衔兰根本没有伺候逆子的心情,直接用清心咒强行压制,等待身体恢復的间隙,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直到穿戴整齐,还是不敢相信,他……不仅当著师尊的面……还被看见……啊,算了,不提也罢。
羞耻心飆升到某个顶点后,脑子反而异常冷静下来。
连续三次的预知梦,表面看来似乎都与师尊遭人覬覦有关,可其中的內容分明真假参半。
凭藉前两次的经验,楚衔兰確信梦中所见必定有真实的部分:
季承安的確想要拜师,却並没有对弈尘穷追不捨,甚至最后,选择主动离开太乙宗。
谢青影也拿出了醉春烟,哪想到这玩意最后用在了自己身上。
……冥巳呢?
回想起梦中破碎的场景,楚衔兰只觉得遍体生寒,不是他自己嚇自己,这次与以往截然不同,他不敢再抱有任何侥倖。
前两次,他有意干涉的行为確实改变了预知梦的部分走向。
但这一回的对象是妖王冥巳,先不说自己与妖王修为差距悬殊,单看对方的行事作风,就知妖王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楚衔兰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这时,中断思绪的声音出现了。
“衔兰,你好了没有啊,外头有人找你!”
楚衔兰万万没想到,来者竟然是季扶摇和季承安。
季扶摇已换回往日一丝不苟的玄阳宗装束,季承安则穿著穿著一身华贵便服,脸上眉毛拧得死紧。
待楚衔兰入座,季扶摇略一頷首,看向桌面上摆著的天品九转凝婴丹,垂首道:“四弟在太乙宗时,曾对楚道友多有冒犯,今日登门一为致歉,二来,也望能藉此机会冰释前嫌。”
她说著,侧眸瞥了一眼身旁浑身绷直的季承安,后者浑身一抖。
听完他们的来意,楚衔兰微怔,心想,玄阳宗的大师姐真是个体面人。
皇室注重顏面,她本没必要为了这事大早上跑一趟。
那边的季承安臭著脸憋了半晌,迫於皇姐的淫威,从牙缝挤出硬邦邦的四个字,“请你见谅。”
楚衔兰挑眉,点点头,“好。”
他应得风轻云淡,反倒让季承安那边噎了一下,浑身上下哪里都不痛快,瞪著眼看他。
比起谢青影那种笑里藏刀的变態,楚衔兰如今看季承安,简直像在看一盘餐前小菜。
事实上,这傢伙除了刚来太乙宗时趾高气扬了几个时辰,余下的时间几乎都是在百草堂度过的。
不是挨打,就是丟脸,不是被冤枉,就是被半妖下蛊,最后啥也没办成,灰头土脸地回了宫。
讲道理,楚衔兰都有点觉得这四皇子……呃,命途多舛。
隨后,季承安就找了个藉口出去透气,屋內只剩季扶摇和楚衔兰。
“承安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性子,”季扶摇望著门外的方向,轻声嘆息,“许是这些年,我忙於宗门事务,疏忽了对他的关注,这才让他变得不愿意与我亲近,性情愈发放纵。”
楚衔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一个外人也不便置喙人家的家务事。
“季道友还有话要说?”
季扶摇面色稍微犹豫,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开口:“楚道友,冒昧一问。不知你是在何地出生?又是从何时起,入太乙宗修行的?”
楚衔兰还挺意外她会突然问这个的,如实答道,“应该是在六岁左右进的太乙宗,至於出生地,其实我不太清楚。”
季扶摇一怔,“那你的家人……”
楚衔兰笑了笑,直言道:“这个,也没有。”
“抱歉。”季扶摇眸光微敛,轻声致歉。
以她的修养本不会无端探听旁人私事,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猜测隱隱縈绕心头。
那种猜测太过於荒诞,足以顛覆至今为止的认知,她此时不敢再深想下去。
“別担心,我没放在心上。”楚衔兰摇摇头。
修仙者寿命漫长,亲缘关係淡薄本是常事,这不算什么忌讳话题,不止是他,萧还渡也无亲无故,还不是每天活蹦乱跳乐呵得很。
他將桌上的九转凝婴丹推了回去。
“这九转凝婴丹十分珍贵,心意我领了,还请季道友带回去吧。”
季扶摇莫名有些失落,但也没强求,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花灵趴在窗边竖著耳朵偷听,“天哪……难不成衔兰这小子还是个香餑餑,漂亮姐姐又是送礼物,又是打听他的家里人……情况不容乐观……”
“弈尘,你没有年龄优势,还那么快,平时跟你徒弟没啥话题能聊,怕是要被比下去啊!”
花灵赶紧回过头,可是身后哪里还有什么人,弈尘早已不知何时离开了。
送季扶摇离开之后,楚衔兰重新梳理预知梦的事,越想越觉不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寻个藉口拖住师尊,乾脆不赴今晚的夜宴。
连敬酒的对象都不在场,还拿什么吸引妖王的注意?
可奇怪的是,楚衔兰把整座仙府里外寻遍,始终不见弈尘的踪影。
“师尊去哪儿了?”他问趴在窗台上的花灵。
花灵耸耸肩,摊开小手,“人家也不知道啊,一转眼就没影了。”
当晚夜宴如期举行。
太子似乎有意抹去昨夜那场不愉快的记忆,今日夜宴的布景比昨晚更为铺张华美,由宫廷音修奏响的丝竹之音清越悠扬,就连灵酿灵果都替换得品阶更高。
楚衔兰焦头烂额地往高台扫了一眼。
师尊果然已在席间。
弈尘目光落在別处,並没有看他。
楚衔兰暗暗嘆气,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见机行事,大不了,乾脆就把大逆徒的身份贯彻到底!
说真的,要不是理智尚存,楚衔兰是真想过直接衝上高台一把拽住师尊的手腕,离开这是非之地。
“发什么呆呢,快来听皇室秘辛啊!”萧还渡凑近好兄弟耳边,对他来了个肘击。
楚衔兰捂著腰一回头,就见萧还渡、何竟玄和逆蝶三人聚在角落窃窃私语。
何竟玄满脸诧异:“逆道友,你方才说的可都是真的?”
逆蝶温吞点头,“嗯。”
“他都说什么了?”楚衔兰问。
何竟玄拉著他蹲下,“哇塞,简直是一绝……嘘,这些话不能声张,你凑过来点儿……”
楚衔兰无奈,只得蹲在一旁洗耳恭听。
少年的注意力才刚刚转移,就有一抹视线从高台降落下来。
弈尘看著徒弟与那些年轻修士聚在一处欢声笑语的模样,微微抿唇。
一直以来,他都在下意识地逃避正视弟子的感情。
担心对方会衝动將那层窗户纸捅破,让这份维繫十余年的师徒关係走上不归路。
可他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
少年自幼长在玉京阁,所见天地不过方寸,所识之人寥寥无几,在那种单纯的环境里,他把师尊视作唯一的依赖,也情有可原。
楚衔兰的这份爱慕……真的会永恆不变吗?
等他踏入更广阔的修真界之后呢?
明明將自己视为家人,却能在季扶摇面前那样自然地否认,往后,会不会也对另一个人……轻易说出“没有心悦之人”?
不知从何时开始,弈尘的內心焦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