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的两个师弟都是给
裴方安跑出去几百步,又猛地顿住。
他寻思,我跑什么呢?
刚才那个场景虽然怪异了点,不知为何还有个假师弟杵在那儿,但弈尘和楚衔兰並没做什么出格的事,顶多距离挨得近了些。
其实他不是被院中的景象所嚇跑的。
当弈尘那目光淡淡掠过来时,裴方安莫名有种类似撞见捉姦现场般的侷促感。
好像有哪里不对。
捉姦?
不对吧,师徒之间有啥可捉的,又不是道侣。
以裴方安对师弟的了解,弈尘不可能对任何人动心,也很难產生寻常人的情绪激动,从小到大天生就是如此,七情淡薄,六欲近无。
这时候的裴方安还不懂,弈尘的那种眼神代表什么。
——那代表著。
还没被自身所认可的占有欲已经涨破了,不受控制泄露出来。
克制,自私,又隱秘。
一星半点就足以让旁观者心惊肉跳,本能远离风暴中心。
裴方安收起扇子,脑筋一转,决定先找平时鬼主意最多的小师弟商量商量。
他捋了捋心神,昂首往魏烬的仙府走去。
“啪——!”
还未到门前,便听得里面一声清脆炸响!
是酒罈狠狠摔碎在地的声音。
“?”裴方安大惊,战术性后退。
紧接著,是魏烬压抑著怒火的嗓音:“萧还渡,你想出师!?”
屋內满地狼藉,再醇香的美酒也盖不住一触即发的气氛,魏烬精致的脸蛋显得扭曲,显然已经动怒。
萧还渡怔了一瞬,低头,伸手去收拾地上残余的碎片,却被狠狠攥住衣领拽了起来!
魏烬冷声,“你给我再说一次。”
平时总是笑嘻嘻的人,一旦真正发火,便会显得格外可怖。
魏烬生得白皙明艷,每每情绪剧烈波动血气就容易上脸,喝完酒更是如此。
此刻他唇色比平日还要红润,萧还渡被迫与他对视,视线向下滑去,不由自主地就被那抹艷色吸引,喉结上下滚动。
他被魏烬拽著也没挣脱,放软了语气,摆出耷拉眉眼的无辜表情,连连求饶,“师尊,您別生气啊,我,就是想出门见见世面。”
魏烬依旧瞪著他。
在修真界,弟子出师就代表著师缘已尽,从此大道独行。
虽不至於跟师门恩断义绝,但也將前程自担,祸福自受。
大多修士不认亲缘,唯有师承与宗门是最稳定的归属,凡是进入了大宗门的弟子,除非想不开、或遭遇不公,否则都不可能会动出师的念头。
“咳,”萧还渡被卡著脖子有些难受,但见师尊脸色阴沉,就把姿態放的更低了,故作轻鬆道,“您看,我修为卡在金丹也有些时日了,兴许是缺了些生死间的磨礪,眼下刚好来了云天城,要是在天元会之后出去闯荡一番,说不定就能寻到突破的契机呢……所以,这才想要换种办法修炼。”
半晌,魏烬沉默著鬆开手,回身坐下。
萧还渡摸摸脖子,心里鬆了口气,刚想再说几句好话呢——突然,铺天盖地的威压盖满全身。
“……唔!”
“跪下。”
“师尊,您今夜喝多了,是弟子有错,不该贸然提及出师,要不等下次咱们再聊……”
萧还渡跪在魏烬脚边,句句都是道歉,句句都不曾收回意愿。
下一秒,肩头陡然一沉,话音打断。
並非威压加重,而是魏烬的鞋底踩在他的左肩。
“今晚的话,就当我从未听见过。”
魏烬收起威压,撑著下巴別过脸去:
“往后若再动出师的念头,那就断绝师徒关係,滚出太乙宗,永远不要回来见我。”
师尊还是心软了。
萧还渡不知该作何感想,不敢抬头看,压下心头涌起的淡淡苦涩,因为他的目的就是滚出太乙宗,与眼前的这个人彻底切割乾净。
原以为,这会是再简单不过之事。
可当真走到这一步,预想中的从容寥寥无几,翻涌而上的……竟是不舍居多。
跟著魏烬的这些年,在太乙宗的那方天地承载了他几乎全部的过往,成了他生命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事已至此,萧还渡无法回头。
计划已经失败了许多次,乔语没能偷走千凝寒铁,若这次也没能將那些被困的半妖救出,他们还有活路吗?
当初入宗门,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如果……
也许人总会贪恋平静美好的晨昏朝夕,萧还渡闭了闭眼,他了解魏烬的性子,师尊绝不可能接受出师这个要求,所以,还准备了第二个办法。
魏烬眉梢微挑起,冷眼看著他从地面贸然站起身,萧还渡的身形高大,这一站,就挡住了身后明晃晃的烛火。
浓重的阴影和压迫感投在魏烬身上。
正疑惑这小子又想搞什么名堂,下一秒,萧还渡俯下身——
裴方安在外面急头白脸地偷听了半天墙角。
扇子都快捏得裂开。
又咋了!
到底是又咋了!
一会儿出师一会儿滚出去,好好的怎么突然闹到要出师呢?小烬发起脾气收不住,不会给徒弟打出个好歹吧,那孩子还要去万剑仙境呢。
要不进去拦一拦?
裴方安琢磨著,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剧烈响动。
不管了,一咬牙,冲!
“小烬!还渡!你们不要再打啦!嗯……?”
屋內的一切让裴方安恨不得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放哨。
火光昏暗,萧还渡的左手扣著魏烬的肩,右手撑在椅背上,低头吻在师尊的唇瓣上,粗暴舔吮对方的下唇,动作鲁莽急切。
在仿佛要將人吞噬殆尽的吻中,魏烬漂亮的双眼不自觉睁大。
炙热的舌探进来,嘴里全是属於徒弟的侵略气息,他抬手抵在萧还渡胸前,有一瞬忘了自己还有修为,反应过来,才猛地用灵力挡开萧还渡。
“你……!”
萧还渡被毫不留情地震飞数步,他身后是放满酒罈的木桌,桌子倾倒,酒罈也砸碎在地。
少年抬眼,眼神雪亮,像狼一般直直看向魏烬。
两道复杂的视线撞在一起,其实他们很相似,惯用嬉皮笑脸自我偽装。
“师尊,我喜欢你。”萧还渡说。
这是谎言。
但他必须说出这个谎言。
徒弟爱慕师尊,天理不容,世间不容。
唯有拋出这个罪名,才能让师尊对他死心,彻底失望,然后……逐出师门。
魏烬还没开口,一旁的裴方安就俯衝了上来。
他好不容易从石化状態解除,一把死死捂住了萧还渡的嘴!
“哈哈这事儿闹得,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你什么也没说,喝多了吧,快收回去!收回去!!”
裴方安拼命使眼色,希望这死小子能顺著台阶下,把刚才那混帐话咽回去。
什么叫狼子野心!这就是啊!
萧还渡摇头挣脱开他的手,目光灼灼,“师伯,我没喝多,也没胡说。”
“我喜欢师尊,已经……喜欢很久了,日思,夜想,弟子一直偷偷的爱慕著您,如果不能永远留在您身边,那就……放我离开吧。”
裴方安绝望到快要晕倒了。
而魏烬撑著脸,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周身縈绕的火系灵力变得狂暴激盪,他沉默半晌,起身狠狠给了萧还渡一个耳光,声音低哑: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