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爭风吃醋
“用膳罢。”
太后放下茶盏,含笑吩咐。
反正,他们又没打起来,小小场面,一点都不打紧。
她转向棠溪雪,目光里满是慈爱:
“哀家让人备了你最喜欢的桂花酒酿小圆子。这般冷的天,喝一碗暖暖身子,再好不过。”
她说著,又伸手替棠溪雪拢了拢肩头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棠溪雪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眸中盛满了惊喜与欢喜,像撒了一把碎星子:
“母后太好了!”
她立刻在软榻上坐好,双手乖巧地搭在膝头,眼巴巴地望著兰嬤嬤摆膳的方向,那模样活像一只等著投餵的狸奴。
“不愧是天底下最好的母后!”
她想起年少时候。
那时她总爱偷偷溜出宫去,拉著晏辞一起,在帝京的长街之上穿行。
那些藏在深巷里的小摊,那些冒著热气的小吃,那些甜糯的、咸香的、酸辣的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母后从没有拦过她。
不但不拦,反而让隨行的暗卫將她喜欢的每一样吃食都记在心里。
什么糖葫芦、桂花糕、酒酿圆子、糖炒栗子……
但凡她多吃过几次的,母后都会吩咐小厨房学著做,然后在她回宫时备上满满一桌。
那时候她不懂。
如今想来,母后不是纵容她贪嘴。
是纵容她快乐,只想她无忧无虑。
鹤璃尘迈步走向她。
他走得很自然,很从容,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月白鹤氅在他身后轻轻拂动,像流云拂过寒潭。
他停在棠溪雪身侧,在那个紧挨著她的位置上,落座。
很近。
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海棠冷香。
近到能看见她睫毛轻颤时落下的细碎光影。
他垂下眼帘,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棠溪夜坐在对面。
玄袍金纹在窗欞漏入的光影里流转著幽冷的暗泽。
他望著鹤璃尘落座的那个位置,望著他与棠溪雪之间那不过半臂的距离。
眸色又沉了几分。
那沉,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可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眸,望著自己那只方才被碎瓷划伤的手。
换做平日,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此刻——
他抬起眼帘,望向对面那团明艷的红影。
“织织。”
他开口,嗓音低低的,带著几分罕见的示弱的意味:
“朕的手,好疼。”
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入棠溪雪耳中。
她正望著兰嬤嬤摆上桌的那碗桂花酒酿小圆子,闻言倏然抬头。
下一瞬,她整个人便从椅上起身,像一缕明艷的烟霞,飘然而至。
“皇兄!”
她俯身,捧起他的手,低头细细查看。
那双桃花眸里,方才还盛满了对甜食的期待,此刻却只剩满满的心疼。
她望著那道几道划痕,眼眶瞬间就红了:
“怎么伤成这样……”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兰嬤嬤!”
她转头,朝一旁唤道:
“备药!”
兰嬤嬤应声而去,很快便取来一只雕花檀木药匣。
棠溪雪接过,打开,取出里面的白玉药膏,用指尖挑了一点,然后低头,轻轻涂在他伤口上。
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怕弄疼了他。
她一边涂,一边轻轻吹著气,那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手背,痒痒的,酥酥的,一直痒到心里。
棠溪夜垂眸望著她。
望著她微蹙的眉,望著她红红的眼眶,望著她专注而温柔的动作。
他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上扬。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可那笑意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膨胀,像一只饜足的兽。
他抬起头,望向对面。
望向那个孤零零坐在原处、身边空落落的雪袍如月的身影。
那一眼里,有得意,有挑衅。
鹤璃尘对上那道目光。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那动作极从容,极优雅,仿佛毫不在意。
可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分明暗色一沉。
两人之间,隔著满室暖香,隔著裊裊茶烟,隔著一桌热气腾腾的早膳。
可那目光交匯之处,分明有电光在迸发,有寒冰在交织。
太后白宜寧坐在主位,望著这一幕,眉心微微蹙起。
她望望自家儿子——那个此刻正垂眸望著棠溪雪,唇角噙著一抹饜足笑意的帝王。
又望望鹤璃尘——那个端坐如松看似云淡风轻,可那握著茶盏的指节分明微微泛白的国师。
她忽然有些看不懂了。
“胤儿何时变得这般矫情了?”
她喃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从前的棠溪夜,被先帝鞭打的时候,脊背都抽烂了,血流了一地,也不曾吭过一声。
他跪在那里,硬生生扛著,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如今不过是手心受伤了。
就喊疼?
就让她织织亲自过来上药?
太后垂下眼帘,將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她只知道棠溪雪是柔妃的孩子。
她並不知道,那孩子並非皇族血脉。
她也知道,北辰霽自小就喜欢她这个女儿。
那孩子虽然什么都没说,虽然藏得极深,可如何能逃得过她这双眼?
可她从没想过——
她望著棠溪夜,望著他望向棠溪雪时那眼底深不见底的东西,心头忽然浮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不不。
不可能的。
她摇了摇头,將那个念头甩出去。
胤儿是兄长。
是兄长。
可——
她望著他此刻那副模样,忽然又有些不確定了。
“他这个当兄长的……”
她喃喃,声音越来越低:
“不该占有欲这般强。”
“又不是织织的夫婿。”
她望著鹤璃尘那道孤零零坐在对面的身影,又望著自家儿子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吃醋轮得上他么?”
她嘆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真是不像话。
不多时,棠溪雪终於替棠溪夜上好了药。
她抬起头,望著他,眼底满是心疼:
“皇兄,还疼么?”
棠溪夜望著她那双盛满担忧的眸子,唇角又上扬了几分。
“不疼了。”
他柔声道。
那声音里,带著几分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温柔。
对面,鹤璃尘依旧端坐如松,面容清冷如霜。
可那握著茶盏的手,又紧了几分。
太后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打断儿子的腿!
他知道自己有点变態吗?
隨了谁啊?